第302章 破晓微光(2/2)
“你疯了?”楚暮低吼,箍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总比……吊在这里等死强。”沈珏深吸一口气,似乎凝聚起体内最后一点气力,“松开一点,我能荡过去。”
楚暮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和孤注一掷。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的脚被卡死,无法移动,她是唯一的变数。
“……小心。”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手臂的力道稍稍松懈,但依旧虚环着她,随时准备接应。
沈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锐利如初。她双手缓缓松开楚暮的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然后,身体如同灵猫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精准,借助楚暮身体为轴心,腰部发力,双腿猛地向斜下方那个凹陷的方向蹬去!
同时,她松开了抓住楚暮衣襟的手,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荡向目标!
楚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左臂下意识向前伸去,却只抓住了一缕冰冷的空气。
沈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凹陷边缘一根突出的、相对粗壮的枯藤!冲击力让她双臂剧震,十指瞬间被粗糙的藤蔓磨破,鲜血直流。但她死死咬住牙,借着这一荡之力,腰部再次发力,双腿蜷缩,险之又险地勾住了凹陷内侧一处凸起的岩石!
成功了!
她将自己固定在了那个凹陷边缘,剧烈喘息,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缝间鲜血滴落。
凹陷内部比从外面看要深一些,确实是个天然的岩隙,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让人蜷缩进去,暂时脱离悬空的危险。岩隙内壁相对干燥,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生物痕迹。
“安全……可以过来!”沈珏稳住气息,朝着楚暮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断崖间回荡。
楚暮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他如何过去?他的右脚还被卡着,几乎无法移动。
沈珏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她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隙,又看了看楚暮卡住脚踝的位置,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才借力的那根枯藤上。藤蔓从她所在的岩隙上方垂下,另一端似乎缠绕在更高处的枝干上,长度足够垂到楚暮附近。
“抓住藤蔓!”她喊道,开始小心地拉扯、调整那根枯藤的位置,将它垂向楚暮。
楚暮伸手,勉强够到了藤蔓的末端。入手粗糙,但足够坚韧。他紧紧抓住,试了试承重。
“我数三下,你用力把脚拔出来,同时抓紧藤蔓荡过来!”沈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拉住另一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楚暮看了一眼自己卡死的右脚,那里已经肿胀麻木,一旦强行拔出,剧痛和可能的伤势恶化可想而知。但他没有选择。
“一、二……”沈珏开始计数,双手紧紧握住藤蔓靠近自己这一端,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绷紧藤蔓。
“三!”
在“三”字出口的瞬间,楚暮眼中厉色一闪,右腿猛地向上、向外一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冲上头顶!楚暮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靠着这股剧痛刺激保持清醒,同时左手用尽全力抓紧藤蔓,借着沈珏那边传来的拉力和自己蹬踏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斜下方荡去!
卡住的右脚终于脱出,剧痛让他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他只能依靠左臂和腰腹力量,控制着荡出的方向,朝着沈珏所在的岩隙撞去!
沈珏看到他脱困荡来,立刻调整姿势,空出一只手,在他身体即将撞上岩壁的刹那,精准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物和古剑系带,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岩隙内猛地一拉!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跌入狭窄的岩隙深处。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楚暮倒在沈珏身上,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牙关紧咬,才没有痛呼出声。沈珏被他压在身下,背后撞上岩壁,也是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但双手仍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和背后的剑柄,确认他没有滑落出去。
岩隙内一片混乱的喘息和压抑的痛楚呻吟。
过了许久,楚暮才勉强撑起上半身,挪到一边,靠着岩壁坐下。他低头查看自己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如同馒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肯定是骨折了。
沈珏也慢慢坐起,抹去嘴角血迹,看向他的伤腿,眉头紧锁。她拿出玉瓶,倒出最后一点玉髓琼浆,涂抹在他肿胀的脚踝上。清凉的药力渗透,稍稍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于骨折无补。
“必须固定。”她哑声道,目光在岩隙内搜寻。除了碎石和尘土,别无他物。她看向自己破烂的衣裙,又看向楚暮身上同样褴褛的衣物。
楚暮明白她的意思,默默解下了腰间那根原本用来系剑、还算结实的布质系带,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坚韧的几条布条。
沈珏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右脚踝用布条和系带层层包裹、固定,动作算不上娴熟,但足够专注和稳定。过程中难免触碰伤处,楚暮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
处理好伤腿,两人都已是精疲力竭,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岩隙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入口处透入的、惨淡的天光。外面,崩塌似乎已经停止,只剩下偶尔落下的碎屑声。
他们又一次死里逃生,但代价惨重。楚暮右腿骨折,行动能力大打折扣。沈珏内伤反复,气力几乎耗尽。而他们离走出这片死林,似乎还有很长的路。
前路未卜,伤病交加。
楚暮闭上眼,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被药力略微安抚后依旧尖锐的疼痛,以及体内空乏的虚弱。他忽然想起崩塌前看到的,那堆古老的遗骸,和岩石上模糊的徽记——一把贯穿旋涡的长剑。
那代表着什么?曾经也有像他们一样(或许目的不同)深入此地的人,最终化为了枯骨与尘埃。他们,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沈珏也沉默着,目光落在岩隙外那片灰蒙蒙的、死寂的天空。平安扣在怀中,冰冷一片,不再有丝毫灼热或共鸣。那柄古剑,此刻被楚暮解下,放在身侧,同样沉寂。
绝境之中,似乎连那诡异的毒与情,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唯有求生之念,如同岩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在冰冷与绝望的土壤里,依旧顽固地、微弱地,探出一点绿意。
喘息渐平,痛楚依旧。
在这突如其来的、更加艰难的困境中,短暂的休整后,他们又该如何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