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雾霭之界(2/2)

就在两人体力即将耗尽、几乎要被这冰冷的灰白荒漠吞噬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灰烬的坡度明显变缓,他们来到了这片“海洋”相对靠近顶端的位置。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块从灰烬中冒出的、黑褐色的巨大岩石,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岩石的背风处,灰烬较薄,甚至能看到下方深色的、坚硬的冻土或岩层。

而在这些岩石的更上方,大约十几丈外,那片流动的灰白色雾霭,如同实质的墙壁,静静矗立,将后方的一切完全遮蔽。雾霭的边缘并不整齐,丝丝缕缕地垂落,与地面的灰烬悄然相接,仿佛这片死亡之地的终极边界。

终于到了。

两人几乎是用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地挪到最大的一块岩石背风处。这里灰烬只有尺许厚,踩上去坚实了许多。他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连抬手抹去脸上厚重灰尘的力气都没有了。

短暂的休息后,楚暮强打精神,用古剑和短匕在岩石根部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灰烬较少的凹地,又收集了一些从岩石缝隙里找到的、极其干燥的枯死地衣和细枝(这里似乎连菌类都难以生长)。没有试图生火(沈珏已无力施展,也没有可燃物),仅仅是将这些干燥物垫在身下,聊以隔开冰冷的灰烬和地面。

他们挤在狭小的凹地里,背靠着岩石,分享着最后一点岩壁上刮下的、混合着灰尘的湿气。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寒冷。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收掉的黑暗。唯有近在咫尺的那片灰白色雾霭,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自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朦胧的、非自然的光晕,幽幽地勾勒出它那缓慢流动、变幻不定的轮廓。

这光晕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或安全感,反而让周遭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不祥。雾霭无声地流淌,仿佛拥有生命,正在注视着下方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

楚暮和沈珏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那点微薄的体温。极度的疲惫让意识模糊,但环境的诡异和潜在的威胁让他们不敢真正入睡。

楚暮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雾霭。它隔绝了内外,也屏蔽了所有感知。毒林的气息到此似乎戛然而止,但雾霭本身,却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难以言喻的气息。既非生机,也非纯粹的死亡,更像是……某种停滞的、被遗忘的“中间状态”。

他想起那些净蚀宗的遗骸,想起古剑,想起毒源核心。这片雾霭,是毒林自然形成的屏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镇封”或“隔离”?

沈珏也静静地看着雾霭,她的感知比楚暮更加细腻。在那片混沌的灰白之后,她隐约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空间扭曲感**。不是幻阵,更像是天然形成或古老力量造就的、稳定的空间褶皱或夹层。穿过它,或许并非简单地“走出毒林”,而是可能踏入另一个未知的、可能与毒林成因密切相关的区域。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微沉。但他们别无选择。

夜,在寒冷、疲惫与对雾霭的 silent watching 中缓慢流逝。两人轮流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抵抗着睡意与寒冷的侵袭。那微弱的联结,在绝对寂静和专注中,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能感受到对方如擂鼓般的心跳、紧绷的肌肉、以及深藏于冷静表象下的、对未知前路的深深戒备。

当东方第一缕惨淡的、灰蓝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雾霭的上层,微弱地照亮他们藏身的岩石凹地时,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天,终于亮了。穿越雾霭的时刻,到了。

楚暮撑着古剑,缓缓站起,伤腿因寒冷和静止而更加僵硬疼痛。他看向沈珏。她也扶着岩壁站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没有言语。他们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之物——古剑,短匕,空空如也的玉瓶,以及彼此。

然后,相互搀扶着,走出岩石的遮蔽,直面那片缓缓流动、散发着幽光的灰白色雾霭之墙。

生路,或许就在其后。也可能是,更深邃的谜团与险境。

他们调整呼吸,迈步,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朦胧的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