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雾霭之界(1/2)
第三百零五章:雾霭之界
沿着菌毯焦黑萎缩的边缘,每一步都如同在剃刀上行走。被沈珏“阳炎”净化过的痕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灰烬的气味,与周围甜腐的菌毯气息格格不入,却也成了他们唯一可辨识的安全路径。楚暮紧握古剑,剑尖不断试探前方枯木与菌毯接壤处的虚实,左脚谨慎落下,右脚虚点,大半重量压在剑柄与沈珏纤瘦却坚韧的肩膀上。
沈珏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渡入楚暮体内的那丝生机灵力似乎也反哺了她自身,枯荣引的根基在缓慢而顽强地自我修复,让她能勉强维持清醒与基本的行动力。两人之间那微弱的联结,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断绝,在极度疲惫与专注的跋涉中,反而传递着一种无需言喻的、同步的节奏感——何时该停,何时该发力,何时该警惕。
这段绕行异常漫长。菌毯覆盖的区域比他们预想的更广,蜿蜒曲折。他们不得不数次停下,用短匕和古剑清理前方过于茂密或形态可疑的菌丛,开辟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小通道。空气中弥漫的孢子烟雾虽因核心净化而稀薄,但长时间暴露其中,仍让两人感到持续的轻微眩晕和肺部不适。
日影在枯枝缝隙间极其缓慢地偏移,惨白的光斑逐渐拉长、暗淡。黄昏再次迫近,而他们,终于抵达了菌毯区域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陡峭的断崖或虬结的枯木,景象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斜坡,向上延伸,坡度渐缓。但构成斜坡的,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厚达数尺的、灰白色与暗褐色交织的……落叶与尘灰。
无边无际,如同静默的海洋。无数个季节、无数种植物(或许也曾包括这片毒林尚未异化前的生灵)凋零的残骸在此堆积、压实、腐败,又被新的覆盖,形成了这片诡异而松软的“地面”。没有草木,没有活物,只有一片死寂的、蓬松的灰白。踩上去,会深深陷入,直至小腿,拔出时带起大蓬灰尘,发出沉闷的簌簌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陈腐的尘埃气味,与之前菌毯的甜腐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更远处,斜坡的顶端,隐约可见一些歪斜的、同样覆盖着厚厚灰烬的枯木轮廓,以及……一片更加朦胧的、流动的灰白色雾霭,将更上方的景象完全遮蔽。
那里,似乎就是这片死亡巨树残骸的“顶端”,也是与外界森林最后的交界。
希望近在咫尺,但这片灰烬之海,同样暗藏杀机。如此厚的尘灰层,下方结构不明,可能存在空洞、流沙般的陷阱,或者沉睡的毒虫。而且,行走其上,极为耗费体力,对楚暮受伤的腿更是严峻考验。
楚暮用古剑深深插入前方的灰烬层,直至碰到下方似乎相对坚实的基底(可能是更古老的、已经板结的腐殖层或岩石),试探了几处,确认短期内不会有塌陷风险。
“必须穿过去。”他声音干涩,看向沈珏,“在天黑之前,到达雾霭边缘,找个地方过夜。”
沈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沉寂的灰白之上,又望向顶端朦胧的雾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警惕。那雾霭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仅仅是遮挡视线。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楚暮深吸一口气(吸入的满是尘埃),将古剑横在身前,一方面作为支撑,另一方面也用来探路。他率先踏入了灰烬之海。
一脚下去,灰白色的细尘瞬间淹没到膝盖以上,松软得几乎无处着力。他靠古剑和左腿稳住身形,用力拔出右脚,向前迈出,再次陷入。每一次迈步,都如同在与无形的泥潭角力,消耗的体力是坚硬地面的数倍。灰尘被搅动,飞扬起来,沾满他们的口鼻、头发、衣物,每一次呼吸都更加艰难。
沈珏跟在他身后,努力踩着他的脚印,减少搅动灰尘的范围,但同样举步维艰。她的体重较轻,陷得稍浅,但内伤未愈,每一次发力牵动脏腑,脸色愈发苍白。
灰烬之海广阔得令人绝望。他们如同两只渺小的甲虫,在无边的灰白荒漠中艰难跋涉。阳光彻底消失在枯死的“树冠”之后,天色迅速昏暗下来,仅有的微光来自灰白尘埃本身反射的、惨淡的天际余晖,让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模糊的、失去立体感的灰蒙之中。
寂静。除了他们自己沉重的喘息、脚步陷入和拔出的闷响、以及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再无其他。这片区域,似乎连风都避之不及,尘埃悬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楚暮突然停下,古剑向前方一处灰烬戳刺时,感觉触感不对——不是相对坚实的基底,而是一种空洞的、下陷的虚浮感。
“绕开。”他低声道,示意沈珏向右。两人小心翼翼地绕了一个弧线,避开那可疑的区域。类似的情况又遇到了几次,有的只是浅坑,有的则深不见底,古剑探入大半仍触不到底。这片灰烬之海的下方,果然布满了危险的空洞。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急剧下降。灰尘吸走了日间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此刻冰冷刺骨。汗水浸湿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透骨的寒。楚暮的伤腿因持续用力而再次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拔出都更加艰难。沈珏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步伐开始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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