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林溪暂歇(1/2)
第三百一十一章:林溪暂歇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楚暮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暖意真实得近乎奢侈。他闭着眼,让这久违的温度慢慢渗透冰冷的皮肤,驱散骨髓深处从“墟蜃”带出的、挥之不去的阴寒滞涩感。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林间泥土、腐殖质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与毒林的甜腐、废墟的尘埃、迷雾的粘稠截然不同。
真实。
这个认知如同溪水,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他紧绷到麻木的神经。他们真的离开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地。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身体各处的剧痛、灵魂烙印的冰冷警告、脑海中盘踞的骇人秘密,以及身旁沈珏微弱却固执存在的呼吸声,都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捆缚在现实的严峻之中。
他必须起来。
楚暮缓缓睁开眼,适应着明亮的光线,然后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臂和左腿,配合着古剑的支撑,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松软潮湿的地面上撑起。右腿的骨折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伤势未愈。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内腑被“墟蜃”漩涡撕扯后的隐痛,以及强行催动残余毒力带来的经脉灼烧感。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还是坐了起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树。视线首先落在身旁的沈珏身上。
她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嘴唇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和异常的淡紫色,那是强行催动“渊泪”木牌遭受反噬和内伤未愈的双重体现。她的呼吸很轻,胸膛起伏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那只紧握着破裂木牌的手,指节因用力而依旧泛白,手背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污和暗红色的血痂。
楚暮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探向她的颈侧。皮肤冰凉,但脉搏还在跳动,虽然微弱迟缓,却顽强地持续着。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
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收回手,开始检查自身。除了右腿骨折,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淤青,以及被“逝川”光浆侵蚀后留下的、如同冻伤般的暗红色斑痕,主要集中在握剑的右臂和胸口。体内的灵力近乎枯竭,残存的毒力也因之前的爆发而更加稀薄,但那道与沈珏之间的联结,却异常清晰地存在着,传递着她虚弱的生命波动,也隐隐牵动着他自己的心绪。
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运转了一个最简单的周天。过程艰涩,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引水,但至少经脉未毁,根基尚存。只是灵魂深处那种被标记的滞涩感,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无法驱散。
“代价……”楚暮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阴沉。墟蜃的警告绝非虚言。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片扭曲空间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单向的“引力”。时间拖得越久,这股引力可能越强,直到将他(或许还包括通过联结牵连的沈珏)重新拉回那片永恒的囚笼,或者……被其同化吸收。
必须在“时限”内,找到真正的“镇匙”,或者彻底稳固的出口。而暗金钥匙传递的信息中,关于“镇匙”的坐标极其模糊,更像是一种指向性的感应,需要他主动去寻找线索、印证。
至于沈珏……楚暮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她的状况更糟,内伤、反噬、心力耗竭,加上可能同样被“墟蜃”标记(通过联结或者她自己也触发了某种条件?),必须尽快得到救治和调息。
当务之急,是确定位置,寻找相对安全的环境,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楚暮深吸一口气,忍住伤痛,拄着古剑,艰难地站起。他先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山林。树木高大苍翠,品种混杂,多是些常见的松、柏、栎类,林下灌木丛生,藤蔓缠绕。不远处的小溪宽约丈许,水流清澈见底,能看到卵石和水草。鸟鸣声从林间深处传来,清脆悦耳。空气中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也比毒林和废墟要清新活跃得多。
完全陌生的环境。毒林边缘?还是已经被传送到了完全不同的地域?
楚暮仔细观察地面的植被、水流方向、阳光角度(大致判断为午后),又侧耳倾听更远处的动静——没有大型妖兽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人声。暂时安全。
他回到沈珏身边,小心地将她抱起(尽量避开可能的伤处),挪到一处更靠近溪流、相对平坦干燥、且有岩石遮蔽的背风处。溪水是干净的活水,可以饮用和清洁伤口。
他先自己俯身,捧起冰凉的溪水,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干渴得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然后又用清水洗净双手和脸上的污垢血渍。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接着,他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浸湿了水,回到沈珏身边。他先小心地掰开她紧握木牌的手指,将那块布满裂纹、触手冰凉的木牌取出,放在一旁。然后,用湿布轻轻擦拭她脸上、颈间的污迹和干涸的血痂。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专注和小心。
擦拭到嘴角和下巴时,沈珏似乎因冰冷触感而眉头微蹙,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哝声,但并未醒来。
处理完面部,楚暮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她肩头破损的衣物,查看被菌毯腐蚀和“逝川”力场波及的伤口。肩胛和小臂处有几处红肿破溃,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色,需要清理上药。但他身上,玉髓琼浆早已用尽,补气丹也一颗不剩。
他皱眉思索片刻,目光落在周围的草木上。多年流亡,他对一些常见的、有疗伤止血之效的草药略有了解。他忍着腿痛,在附近仔细搜寻,很快找到几丛叶片肥厚、边缘带齿的“凝血草”,以及一些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薄荷艾”。他将这些草药用溪水洗净,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捣烂,制成简易的药泥。
回到沈珏身边,他小心地将药泥敷在她肩臂的伤口上,用撕下的布条包扎固定。草药清凉的气息散开,沈珏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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