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林溪暂歇(2/2)
做完这些,楚暮自己也用剩余的草药处理了手臂和胸口的几处外伤。然后,他重新固定了自己右腿的简易夹板(夹板早已在颠簸中松散),用浸湿的布条冷敷肿胀处。
体力在持续的劳作中迅速流逝,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开始凶猛地啃噬胃袋。从毒林到墟蜃,他们几乎没有正经进食,全靠丹药和可疑的块茎苔藓支撑。
楚暮看向溪流。水中有鱼影游动,不大,但足以果腹。他抽出短匕,削尖一根笔直的树枝,做成简陋的鱼叉,然后屏息凝神,拖着伤腿,挪到溪边一块岩石后,静静等待。
流亡生涯赋予了他足够的耐心和精准。当一条半尺长的青背鱼儿悠哉游哉地游入射程时,他手腕一抖,鱼叉闪电般刺出!
“噗!”水花轻溅,鱼叉精准地贯穿了鱼身。
有了第一条,很快又有第二条。楚暮用短匕利落地刮鳞去脏,在溪水中清洗干净。没有火,他只能选择生食。腥味浓重,肉质粗糙,但富含蛋白质和能量。他强迫自己咽下,又割下最鲜嫩的部分,捣成鱼糜,一点一点,喂给依旧昏迷的沈珏。
沈珏的吞咽反射很弱,大部分鱼糜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楚暮极有耐心,用指尖蘸着,一点点抹在她舌根,轻轻按压她的下颌,帮助她咽下。重复了多次,总算喂进去一小部分。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带着金红的暖意。鸟鸣声稀疏下来,远处传来不知名昆虫的啁啾。
楚暮将沈珏安置好,自己则靠坐在岩石旁,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缓缓运转心法,吸收着山林间稀薄却纯净的灵气,尝试修复受损的经脉和气海。灵魂的滞涩感如同附骨之蛆,无法祛除,只能暂时忽略。
夜,渐渐降临。
林间的温度下降很快。楚暮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堆在背风处。但他和沈珏都没有生火的能力(灵力不足以催动,也没有火折)。寒意开始侵袭。
他看着沈珏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嘴唇微微发紫。犹豫片刻,他挪动身体,靠了过去,将她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用自己破烂的外袍将两人一起裹住,试图分享一点微薄的体温。
肌肤相触的瞬间,那清晰的联结波动了一下,传递来她更深沉的寒冷和虚弱。楚暮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这不是第一次如此靠近。在毒林岩隙,在墟蜃幻境,他们都曾如此相依为命。但这一次,在这相对“安全”的寂静山林,在暂时脱离了生死一线的绝境后,这种靠近,却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清晰和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的身体很轻,很冷,带着草药和溪水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清冷幽香(被血腥和尘土掩盖了大半)。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微弱却规律。
楚暮低头,只能看到她散乱发丝下苍白小巧的耳廓和一小截优美的脖颈。他忽然想起她清醒时,那双总是冷静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她在“逝川”井前,毫不犹豫催动“渊泪”木牌时决绝而苍白的脸,想起她在幻象中崩溃又挣扎着回归清明的眼神……
复杂的感觉如同藤蔓,悄然滋生。有因为她因自己而伤重至此的些微愧意(虽然最初是她引毒入体),有对她坚韧心性的某种认同,有对她身上谜团(师门、平安扣、与净蚀宗的关联)的好奇与警惕,更有一种……因共同经历了远超常人想象的绝境与秘密后,产生的、难以轻易割断的、类似“同谋”般的紧密感。
这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将所有人(尤其是可能与血仇相关者)视为潜在的威胁或利用对象。沈珏最初也不例外。但现在……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下去,治好伤,弄清楚处境,寻找“镇匙”或出路,解除灵魂烙印的威胁……这些才是首要。
夜色渐深,星河在天幕缓缓显现,清晰明亮,与“墟蜃”中虚假的冷光截然不同。林间虫鸣唧唧,溪水潺潺,构成宁静的夜曲。
楚暮背靠岩石,怀中抱着昏迷的沈珏,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缓缓阖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进入一种半冥想半休息的状态,体内微弱的灵力缓慢流转,修复着伤势,也抵抗着夜寒。
长夜漫漫,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片真实的星空,这条清澈的溪流,和这暂时安稳的一隅。
以及,彼此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却又在绝境中一次次成为对方“心锚”的,微妙而坚韧的联结。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寒意。
楚暮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望向溪流对岸那一片沉入夜色的、未知的密林。
明天,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