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 路途中的余温(1/2)
第二百三十一章 路途中的余温
清晨的宾馆走廊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回响,保洁阿姨拖地的沙沙声裹着水汽漫进门缝,在地板上洇开浅浅的湿痕。我睁开眼时,天刚染出一层朦胧的灰白,天花板上的暖黄灯光还亮着,淌在晓棠熟睡的脸上,将她紧蹙的眉头熨得柔和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似有解不开的浅愁。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房屋浸在一层薄如纱的晨雾里,炊烟未起,鸡犬未鸣,透着乡村独有的静谧。想起昨晚心底翻涌的纠结,愧疚与挣扎像湿冷的藤蔓,缠得心脏发紧,越想越乱,连指尖都泛起微凉。
晓棠忽然翻了个身,嘴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唧,我立刻僵在原地,转头望向她。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扑闪了几下缓缓睁开,看到我站在窗边,眼神还蒙着层雾气:“哥,你醒这么早?”
“嗯,睡不着。”我转过身,刻意让语气放得平缓,“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爸妈醒了没。”
“不用啦,我也醒透了。”晓棠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她随手抓了抓,眼角还挂着未褪的睡意,却漾开浅浅一笑,“我去洗漱,然后叫爸妈起来,不然赶不上早饭,路上该饿了。”
她的懂事总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我心上。看着她拿起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漫出来,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晚她照顾醉酒母亲的模样——笨拙地扶着人,细心地递温水,还有此刻她睡着时仍未舒展的眉头。我到底在做什么?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温柔与照顾,一边又在心里划着冰冷的界限,这样的自私,连我自己都觉得唾弃。
晓棠洗漱完出来时,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她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皮肤,还是那熟悉的微凉:“哥,喝点水,昨晚你喝了那么多酒,肯定渴坏了。”
我接过水,低声道了句“谢谢”,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窜起的燥热,反倒让那股愧疚更清晰了。
“我去叫爸妈。”晓棠没察觉我的异样,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用,我没事。”我摇摇头,跟着她一起走出房间。
敲了敲308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晓棠爸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语气含糊:“醒啦?再睡会儿就走。”
“爸,该起来了,我们得赶在上午到爷爷家呢。”晓棠走进房间,看到她妈还蜷缩在床上熟睡,放轻了声音,“妈,醒醒呀,该出发了。”
晓棠妈迷迷糊糊睁开眼,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声音沙哑:“哎呀,头还有点晕乎乎的。”
“昨晚喝太多啦。”晓棠拿起她妈的外套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藏着掩不住的心疼,“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多伤身体。”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过年嘛,高兴。”晓棠妈笑着接过外套,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歉意,“木子,昨晚真是麻烦你了,还劳烦你扛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连忙摆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昨晚搀扶时不经意的触碰,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让我有些不自在。
收拾好行李,我们一起下楼退房。早餐就在宾馆旁边的小饭馆,晓棠特意给她妈点了清淡的白粥和爽口小菜,又给我点了豆浆油条——她记得我不爱吃甜粥,还特意嘱咐老板多盛了碟咸菜。她坐在我对面,一边帮她爸剥鸡蛋,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我,眼神温柔:“哥,多吃点,路上还要开挺久的车呢。”
“嗯。”我点点头,拿起油条咬了一口,豆浆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没什么滋味。看着她有条不紊地照顾着父母,眼里自然流露的温柔与细心,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我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错的。我以为冷漠能让她放手,可她早已把我当成了家人,这份深入骨髓的牵挂,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一想到自己背负的过往,想到给不了她一个明确的未来,心底的愧疚又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不能耽误她,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给她坚定承诺,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心里装着太多牵绊,连自己都看不清未来的人。
吃过早饭,我们驱车前往诸暨。晓棠爸昨晚喝多了,此刻精神还有些不济,靠在副驾驶后座闭目养神。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回响。晓棠坐在我身边的副驾驶,她妈则在后座靠着她爸小憩。
车子驶离县城,沿着乡间公路缓缓前行。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起来,成片的农田铺展开来,绿油油的麦苗迎着晨风轻摇,远处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裹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嫩香,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哥,你开慢点,不急的。”晓棠侧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指尖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昨晚没睡好,别太累了。”
“没事,我精神着呢。”我勉强笑了笑,握紧方向盘,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我怕一看到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我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所有的伪装都会碎得彻底。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晓棠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从昨晚到现在,你都不太说话,脸色也一直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敏锐,连我刻意掩饰的情绪都能察觉。“没有啊,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我敷衍着,眼神飘向窗外掠过的树影,不敢看她。
晓棠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道:“哥,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知道你心里可能压着很多压力,但是你别一个人扛着,我可以陪着你,一起面对的。”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故作坚强的外壳,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被忽略的孩子。
“晓棠,”我犹豫了很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可能不太合适?”
晓棠的脊背猛地绷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头时,眼里的光瞬间碎成了星子,满是不敢置信:“哥,你什么意思?”
“我……”话到嘴边,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抿起的嘴唇,那些酝酿好的伤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怎么忍心伤害她?怎么忍心打碎她眼里的纯粹和期待?
“没什么。”我艰难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延伸的公路,声音低得像自语,“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哥,你不是随便说说的。”晓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觉得我哪里不好?还是……你心里有别人了?”
“不是,都不是。”我连忙解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晓棠,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配不上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我怕耽误你,怕你跟着我受委屈。”
“我想要的未来很简单啊,就是和你在一起,陪着你,照顾你。”晓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哥,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不在乎你有没有什么成就,我就想安安稳稳跟你在一起。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为什么总是要想那么多?”
她的哭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喉咙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尖锐的疼在心底蔓延。
后座的晓棠妈被我们的对话吵醒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木子,晓棠,你们在说什么呢?”
晓棠连忙用手背擦干眼泪,转过头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没什么妈,就是跟哥聊聊天。”
晓棠妈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木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里有分寸,也重情义。但是晓棠这孩子,从小就认死理,她认定的人,就不会轻易放手。你们俩的事,我和她爸都看在眼里,我们都很喜欢你,也盼着你们能好好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晓棠妈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正是因为明白,我才更加愧疚。他们越是认可我,晓棠越是对我死心塌地,我就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像个挥霍别人真心的骗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晓棠偶尔压抑的抽泣声。我看着前方延伸至远方的公路,心里一片迷茫。
我到底该怎么做?是继续这样拖着,让她在不确定中煎熬?还是狠下心来彻底放手,让她去寻找更好的幸福?我不知道留在她身边享受着她的温暖,却给不了她任何承诺,是我的自私,还是真的为她好?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晓棠默默地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擦干眼泪,然后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阳光依旧明媚,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可空气里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我知道,我又一次伤害了她。这个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女孩,因为我,一次次流下眼泪,一次次陷入委屈和迷茫。
或许,我真的该狠下心来,彻底和她了断。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自己,不如早点让她死心,让她能早日遇到那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可当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时,我却又犹豫了。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暖,再也听不到她带着依赖喊我“哥”,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晓棠,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到底是我生命里驱散阴霾的光,还是我命中注定逃不开的劫?
车子在公路上缓缓前行,载着满车厢的沉默和我的满心挣扎,朝着爷爷家的方向驶去。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关于爱与愧疚的拉扯,最终会走向何方。
车子驶进诸暨乡下的镇口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错落有致的白墙黑瓦,墙角爬着翠绿的藤蔓,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带着浓浓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爷爷家就在镇口深处,一座带着小院的老房子,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边角有些褪色。车子刚停在院门口,就看到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张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晓棠爸一推开车门,爷爷就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阿明,可算到了!”
“爸,我们来了。”晓棠爸笑着上前扶住爷爷,“让你久等了。”
晓棠妈也下了车,笑着打招呼:“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硬朗得很,就等着你们来热闹热闹。”爷爷的目光落在我和晓棠身上,笑容更盛了,“木子,晓棠,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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