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潮声映暖,烟火情长 )(2/2)

“那就麻烦您了。”

老板娘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寒暄几句后说:“我家一个嘉兴亲戚想买件雕毛茄克,你给个成本价。”挂了电话,她对我说:“大概一万五左右,我带你们过去吧。”

没想到她这么热心,我连忙道谢。老板娘招呼店里的小妹看好店,便带着我们穿过两条通道,找到了她朋友的店铺。“我表哥要买件衣服,你给个成本价啊!”她进门就喊,拍了拍我的肩,“我店里忙,不陪你了,买好了过来坐坐。”

“谢谢妹子。”我笑着回应。

店老板热情地迎上来,问:“想要连帽的、立领的还是翻领的?”

“爸,您三件都试试,看看哪个合身。”我对晓棠爸说。

晓棠爸挨个试穿,最后指着立领的那款,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爱:“就这件吧,挺精神的。”

老板报了价:“一万五。”

“刚才我妹说一万四啊,”我故作惊讶,“她特意跟我说给我个成本价,一万四。”

老板愣了愣,随即笑了:“她跟你说一万四?以前她介绍朋友来,都是一万五成本价。”

“我是她表哥,她还能骗我?”我也笑了,“您要是要一万五,我回去得跟她要这一千块差价了。”

老板哈哈一笑:“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朋友,不在乎这一千,一万四就一万四。”

刷完卡,老板让小妹打包,我掏出烟递给他,他摆摆手:“商城里不能抽烟,过道可以。”

“好嘞。”我接过袋子,带着晓棠爸妈往外走。

“你还要去刚才那个老板娘店里吗?”晓棠拉了拉我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不去了,打个电话谢谢她就行。”我掏出手机,按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妹子,谢谢你啊,衣服买好了,还借你的名义少花了一千块。”

“你可真精!”老板娘笑着说,“没事,以后要买皮草再来找我。”

“一定,有机会来嘉兴,打我电话,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晓棠不满地嘟囔:“又跟人家女孩子搭讪,还要请人吃饭。”

“客套话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捏了捏她的脸。

晓棠爸妈在旁边看得直笑,晓棠妈打趣道:“我们晓棠是在乎你呢。”

“好了,不逗你了,”我转向晓棠,“你也挑一件,喜欢哪个就试。”

“我不要,”晓棠摇摇头,“皮草太俗气了,我穿羽绒服就好。要不买一件西装领的小皮衣吧”

“行,那我们去找小皮衣。”后来在一家店找到了小皮衣花了九百买了一件。“那咱们去吃海宁煲,”我笑着说,“我知道一家老店,味道特别正宗。”

车子拐进一条巷弄时,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砂姜与豆瓣酱混合的浓香,巷口那家“阿婆煲店”的红灯笼在正午的阳光下晃悠,竹编的幌子上沾着点点油光,一看就是本地人选了多年的老店。我停好车,晓棠妈已经被门口飘来的香味勾得加快了脚步,嘴里念叨着:“这味儿闻着就下饭。”

店里早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中间都嵌着小小的酒精炉,咕嘟冒泡的砂锅底下垫着隔热垫,氤氲的热气把墙面熏得微微发黄。老板娘熟门熟路地迎上来,嗓门洪亮:“嘉兴来的兄弟?还是老样子?”我笑着点头,她眼疾手快地引我们到角落的卡座,递上油腻的菜单:“今天黑鱼新鲜,排骨也炖得烂透了,要不要试试明虾煲?”

“来四个煲,”我接过菜单递给晓棠爸妈,“黑鱼煲、田螺煲,排骨煲,再加一个明虾煲,微辣就行,老人家吃不了太冲的。”晓棠爸摆摆手:“都听你的,你懂这些。”晓棠却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怎么跟老板娘也这么熟?”我捏了捏她的手心,凑到她耳边:“以前跑货路过海宁,总来这儿吃,味道正还实惠,回头你尝尝就知道了。”

煲端上来时,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作响,黑鱼片薄得透光,裹着浓稠的酱汁,底下垫着的豆芽、豆腐皮吸满了汤汁,冒着热气。晓棠妈夹了一筷子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这鱼真嫩,一点腥味都没有。”晓棠爸则盯上了排骨煲,炖得脱骨的排骨浸在红亮的汤汁里,咬一口肉汁四溢,他忍不住点头:“比家里炖的香。”

晓棠夹了只明虾,剥壳时汤汁溅到了手指上,她下意识地吸了吸,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鲜是鲜,就是有点烫。”我拿起她的手,用纸巾轻轻擦去指腹的酱汁,又帮她吹了吹指尖:“小心点,慢着吃。”她的脸唰地红了,瞪了我一眼,却悄悄往我碗里夹了块最大的鱼腹:“给你,没刺。”

晓棠妈看在眼里,笑着给她爸夹了块排骨:“木子细心,晓棠跟着你,我们放心。”她爸放下筷子,喝了口啤酒:“木子这孩子,做事踏实,砍价也有一套,今天那两件衣服,换了我肯定买贵了。”我摆摆手:“爸,都是做服装的,行情我懂,不能让商家漫天要价,也不能让人家亏太多,互相让一步就行。”

晓棠突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我的胳膊:“你刚才跟那个老板娘打电话,还说请人家吃饭,是不是真的?”我差点把嘴里的鱼汤喷出来,老板娘正好端着一壶热水过来,听见了笑着说:“小姑娘吃醋啦?你老公是客套话,我知道的,不过嘉兴我好久没去了,以后有机会真要去尝尝南湖菱。”晓棠脸更红了,埋头扒饭,我赶紧打圆场:“一定一定,到时候我做东,带你逛南湖。”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砂锅里的食材渐渐见了底,汤汁也熬得愈发浓稠,晓棠妈还忍不住用田螺煲汤汁泡了饭,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煲。结完账出门时,阳光正好,巷弄里的风带着食物的香气,晓棠爸拍了拍肚子:“这顿饭吃得舒坦,比城里那些大饭店强。”晓棠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刚才对不起啊,我不该乱吃飞醋。”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说明你在乎我,以后不跟别的女孩子说客套话了,行不行?”她抿着嘴笑,点头如捣蒜。

驱车赶往海边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二月份的海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刚下车就灌了满袖。晓棠下意识地裹紧了刚买的皮衣,她往我身边凑了凑:“好冷啊,早知道穿羽绒服了。”我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口袋,又帮她拢了拢围巾:“皮衣防风,比羽绒服管用,忍忍,潮汐应该快到了。”

海边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和我们一样来赶潮的游客,穿着厚厚的冬装,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沙滩是灰褐色的,带着湿润的凉意,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能捡到几个被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晓棠像个孩子似的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贝壳就被冻得缩了回来:“好冰!”我笑着蹲下来,帮她把贝壳揣进我的口袋:“回去给你串成手链。”

晓棠爸妈走在前面,晓棠妈挽着她爸的胳膊,指着远处的海平面小声说着什么,她爸偶尔点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晓棠靠在我的肩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与海连成一片,轻声说:“原来海宁的海是这样的,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我问:“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她想了想:“应该是蓝色的,像电视里那样,有白色的沙滩。”我笑了:“那是热带的海,咱们这儿的海是温带的,冬天就是这样,灰蒙蒙的,但涨潮的时候很壮观。”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天际。晓棠爸指着海平面:“来了来了!”我们赶紧往高处走了走,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线渐渐清晰,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轰鸣声,水线越涌越高,像一堵移动的水墙,朝着岸边奔来。晓棠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潮水越来越近,轰鸣声震耳欲聋,白色的浪花翻滚着、咆哮着扑上岸来,瞬间漫过了我们刚才踩过的沙滩,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晓棠惊呼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我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好看吧?”她抬起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点头说:“太壮观了,比电视里看的震撼多了。”

潮水在岸边肆虐了几分钟,渐渐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滩和遍地的贝壳、小石子。晓棠挣脱我的怀抱,跑到沙滩上,踩着浅浅的水渍追逐着退去的浪花,皮衣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只展翅的小鸟。晓棠妈笑着说:“这孩子,跟个小疯子似的。”她爸点点头:“年轻就是好,有活力。”

我走到晓棠身边,她回头冲我笑,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我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碎发,她顺势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往海边跑:“你看,这里有好多贝壳!”我们蹲在沙滩上,一起捡着贝壳,她捡了个形状奇特的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好像有海浪的声音。”我也凑过去听,其实什么都听不到,却顺着她说:“嗯,是大海的声音,把它带回家,以后想海了就听听。”

晓棠爸妈也走了过来,晓棠爸手里拿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这石头不错,回去给鱼缸里放着。”晓棠妈则帮我们提着装贝壳的袋子,笑着说:“你们俩跟孩子似的,捡这么多,回去也没地方放。”晓棠吐了吐舌头:“留个纪念嘛,以后咱们再来。”

风越来越大,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起了淡淡的橘红色。我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再待下去该冻着了。”晓棠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大海,点头说:“好。”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她的手被我揣在口袋里,暖烘烘的,脚步却故意放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灰蒙蒙的海。

上车后,晓棠靠在我座椅背上,很快就有了困意,呼吸渐渐均匀。晓棠妈小声说:“今天累坏了吧,让她睡会儿。”我点点头,把车内的暖气调大了些,又帮她盖了件外套。晓棠爸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感慨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潮,真不错,多亏了你,木子。”我笑了笑:“爸,以后咱们有空还来,八月十八来的话,海面就没这么冷了,还能去海边挖蛤蜊。”

晓棠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我转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上扬。车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海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而车里的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这趟海宁之行,有烟火气的美食,有震撼人心的潮汐,有家人的陪伴,还有晓棠无缘无故的醋意,大概,幸福就是这样,藏在每一个平凡而细腻的瞬间里,慢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