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流萤回家(2/2)
“祖父……父亲……母亲……妹妹……”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回来看你们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凉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刻苦修炼、浴血奋战,在见到牌位的瞬间,都化作了刻骨的思念与委屈。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牌位无声,却仿佛能听见父亲教她读书时的严厉,母亲为她缝补衣衫时的温柔,妹妹趴在她肩头撒娇的软语,祖父摸着胡须夸她有柳家风骨的欣慰。
雷牙和雷萤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她们从未见过流萤这般脆弱,那平日里比钢铁还硬的脊梁,此刻却弯得极低,连周身的星雷力都带着颤音。
檀香缭绕中,流萤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青砖,久久未起。良久,她才缓缓抬头,用袖口拭去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回来了,以后,换我来守着你们。”供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祠堂内的檀香尚未散尽,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者身着月白儒衫,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典籍,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浩然气,正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他身后跟着一位劲装男子,肩宽背阔,手中长枪斜挎,枪缨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显露出元婴后期的枪修气息。
两人踏入祠堂,一眼便看到了流萤三人。雷萤与雷牙虽未转身,周身却已泛起淡淡的雷纹,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弥漫,她们虽收敛了大乘气息,却也绝非普通修士可随意轻视。
流萤刚叩拜完毕,正缓缓起身,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她目光落在那儒衫男子身上,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玉佩的样式,正是柳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只是玉质远不及当年的温润。
儒衫男子先是瞥见雷牙半露的狼耳与雷萤指尖闪烁的雷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目光定格在流萤身上。眼前女子虽身着劲装,气质凌厉,却在她眉宇间看到了几分柳家特有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中藏着锋芒,竟与祠堂壁画上记载的那位柳家先祖有几分相似。
“在下柳林书,忝为当今柳家主。”儒衫男子拱手为礼,声音温和却不失庄重,目光在流萤身上停留片刻,“敢问三位是?为何会在柳氏宗祠之内?”
他身后的枪修则保持着戒备姿态,手按枪杆,若对方有异动,随时便能出手。这三人气息隐晦,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跪地叩拜的那位女子,起身时虽未释放灵力,却让他这位元婴后期枪修生出一丝莫名的压迫感。
流萤看着柳林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星雷力,确认对方身上并无恶意,才缓缓开口:“你是当今的柳家之主?”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目光扫过祠堂内新增的牌位,那些陌生的名字,想必是这几百年来新添的族人。
柳林书闻言微怔,对方的语气不似访客,反倒像在确认什么。他再次拱手:“正是在下。先祖于两百年前重建柳家,至今已传三代。不知姑娘与柳家有何渊源?”他注意到流萤刚才叩拜的位置,正是柳家初代先祖的牌位所在,心中疑窦更甚。
雷萤与雷牙这时才转过身,雷牙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流萤用眼神制止。流萤望着柳林书,缓缓道:“我姓柳,名流萤。”
话音未落,柳林书手中的典籍“啪”地掉在地上,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流萤:“你……你说什么?”
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仿佛也在此刻停滞,唯有那卷典籍落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柳林书的脸色瞬间煞白,典籍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捡,手指颤抖着指向流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流萤祖母?”话刚出口,他就猛地闭上嘴,把已经死了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百多年前那场灭门惨案,是柳家后辈口中的禁忌。当年主家被屠,唯有流萤不见尸首,族人遍寻无果,只能立了衣冠冢,按亡故记载入族谱。后来他的曾祖父,也就是当年主家旁支的兄弟,带着残余族人重建柳家,传到他这辈已是第三代。
按辈分算,流萤是他曾祖父的姑姑,实打实的祖辈。可眼前这女子看着不过二十许,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哪有半分古籍记载中温婉娴静的模样?
流萤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神色平静:“不信?”她抬手在空中虚画,星雷力凝聚成淡金色的光影,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模样,身着素色儒衫,肌肤白皙,眉眼温和,手中捧着一卷论语,正是四百多年前的自己。那是她未经历灭门惨案时的模样,眉宇间满是书卷气。
柳林书盯着光影中的少女,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与祠堂壁画上流萤先祖的画像分毫不差。
“这……”柳林书踉跄着后退半步,看向流萤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敬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您……您真是流萤先祖?”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当年的温和被如今的锐利取代,昔日的书卷气被一身悍然的战气覆盖。
“不然呢?”流萤散去光影,指尖的星雷力悄然隐没,“柳家祠堂的机关阵眼,设在供桌第三块砖下,启动口诀是‘文以载道,武以安邦’,这话还是我祖父定下的。”
柳林书闻言猛地抬头,这话是柳家最高机密,只有历任家主才知晓。他张了张嘴,终于确定眼前这人绝非冒充,只是……
“先祖,您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忍不住问道,目光扫过流萤小麦色的肌肤、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背后那杆比人还高的巨型铳械,“记载说,您可是儒修,可您现在……”
旁边的枪修也按捺不住好奇,他虽不是柳家人,却也听过流萤先祖的传说,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位满身雷火气息的体修搭不上边。
流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笔,如今却更习惯握铳、挥拳。她淡淡道:“人总是要变的。”四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包含了四百年的风霜雪雨。
柳林书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流萤的眼神止住。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沧桑,让他下意识地收了声。
祠堂内再次陷入寂静,檀香依旧缭绕,只是此刻再看那些牌位,流萤的身影与牌位上的名字遥遥相对,竟生出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