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槐香深处是归处 (中)木雕展上遇知音(1/2)
立秋的风带着清冽的爽,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翻书。小镇的祠堂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朱红的柱子上缠了圈新采的槐枝,绿得发亮,把“小镇首届木雕展”的红绸匾额衬得愈发鲜亮。展厅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混着从窗缝钻进来的槐香,像给每一件作品都镀了层温润的光。
阿哲的《槐荷共生》被摆在展厅中央的高台上,底座是用老槐树的根瘤做的,天然带着盘曲的纹,像藏着岁月的密码。作品里,老槐树的枝干苍劲如铁,皴裂的树皮上还留着几处虫蛀的痕,却在顶端抽出新绿的芽;荷花从树底的淤泥里钻出来,花瓣柔得像月光,却偏要往槐枝的缝隙里挤,仿佛要把清香递到最高处。最妙的是地下的根脉——槐根粗如手腕,荷根细若游丝,在底座下缠缠绕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刻刀留下的刀痕都像是故意交错的,透着股“拆不开、分不开”的韧。
开展不到半个时辰,《槐荷共生》前就围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指着槐树上的小松鼠给孩子看;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对着作品细细描摹;还有镇上的老人,摸着底座的根瘤感叹:“这木头有灵性,遇着懂它的人了。”
妮妮站在阿哲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上沾着点从祠堂梁上落下来的灰,像落了片细小的槐叶,眼神却亮得很,像藏着星光。“你看那处根脉,”她轻声说,指尖指向底座侧面,“当时你说‘要刻得像吵架’,现在看来,倒像是在说悄悄话。”
阿哲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本就是嘛。共生哪有从不拌嘴的?根在土里缠久了,总会碰着对方,可碰着碰着,就缠得更紧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刀落在木头上,稳稳地敲在妮妮心里。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像石子投进静水:“这件作品太有感染力了。”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条路,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作品前,背着手,目光专注地扫过槐枝的每一道皴、荷叶的每一缕纹,连松鼠尾巴上的绒毛都没放过。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卷着,露出腕上块老玉,玉色温润,像浸了百年的水。
“它不仅有手艺,更有骨头。”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槐荷交错的地方,“老槐的苍劲不压荷的柔,荷的娇弱不怯槐的硬,根在底下较劲,叶在顶上相护——这哪是木头,是活生生的日子啊。”
阿哲和妮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懂手艺的人多,懂这“家劲里的暖”的,却少。
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哲身上,带着审视,却更多的是温和。“年轻人,”他伸出手,掌心粗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我姓林,是家出版社的编辑。”他指了指作品底座刻的“共生”二字,“你这‘共生’,不是简单的‘在一起’,是‘懂了彼此的难,还愿意一起扛’,对吗?”
阿哲握住他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林老的掌心,像木头与木头相触,带着真诚的糙:“林先生说得是。就像老槐树要耐得住旱,荷花要经得住涝,可根缠在一起,旱时荷根能送点水,涝时槐根能挡点泥,日子就好过了。”
林老的眼睛亮了,像被阳光照到的玉:“好一个‘日子就好过了’!”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民间手艺札记”,翻开一看,里面贴满了各地木雕的照片,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清隽,像老松的枝。
“我跑了大半个中国,就想找些‘有日子气’的手艺。”林老指着册子上的一张照片,是个刻着“妻离子散”的旧木牌,“这手艺再好,看着心堵;可你这作品,看着暖,像喝了碗热槐花茶,从喉咙暖到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妮妮,带着询问:“听说你们还合着了本《共生卷》?把小镇的故事、这些木牌的来历都写进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