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槐香未尽旧影缠 (上)故人笔迹扰新暖(1/2)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是带着槐香来的。凌晨时分,雨丝像银线似的斜斜织着,把小镇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倒映着老槐树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妮妮坐在画室的画案前,正给《槐下共暖记》最后的插画上色,笔尖的秋黄颜料刚落在纸上,就被窗外漫进来的湿气晕开一点,像槐叶边缘自然的枯。

画案上铺着张半完成的插画:老槐树下,苏晚背着画板站在梅枝旁,手里拿着片槐叶,笑得眉眼弯弯。妮妮正给她的裙角添一抹淡青,那是苏晚最喜欢的颜色,信里总说“像江南的春水,看着就软”。

“阿哲,你看这抹秋黄。”她举着画笔回头,声音被雨丝泡得软软的,“是不是和巷口老槐树的叶子很像?昨天看它被风吹落时,就是这种带着点橙的黄,像被阳光吻过。”

话音未落,却见阿哲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张信纸,脸色像被秋雨洗过的青石,瞬间沉了下去。他面前的木架上,刚打磨好的槐木牌泛着温润的光,“秋安”二字的轮廓刚用铅笔描好,却被他攥着信纸的手挡住了大半。

“怎么了?”妮妮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画笔走过去。信纸是苏晚常用的米白色信笺,边缘印着细碎的兰草纹,字迹娟秀得像她绣的梅,可内容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眼睛发疼——

“妮妮,阿哲: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其实沈书言的补充协议是假的,他临终前根本没提过版权转让的事。那些你以为是他‘遗稿’的画,也是我照着他早年的风格仿的——我只是太想让你们原谅他,也原谅我当年隐瞒了他偷画的真相。现在骗局拆穿了,我没脸再留,祝你们往后暖好,不必记我。——苏晚”

最后那个“晚”字的手笔微微颤抖,像写字的人当时在哭。妮妮手里的画笔“嗒”地掉在画纸上,秋黄的颜料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像把好好的槐叶揉碎了,看着格外刺目。

“不可能……”她弯腰捡起信纸,指尖反复摩挲“模仿”两个字,纸页被她捏得发皱,“那些画稿里的细节,他画的槐花瓣总往左边偏,他给荷苞点的金粉总比别人多一点……这些都是我和他少年时一起画画才知道的,苏晚怎么会仿得这么像?”她想起苏晚送来画稿时红着的眼,想起她指着画里的小批注说“书言总说你看荷的眼神最真”,那些藏在笔触里的暖,难道都是演的?

阿哲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抵着她的皮肤,带着点疼,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别慌。”他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的木头,沉得发闷,“我们去找她问清楚,她住的民宿离这儿不远,现在去或许还能赶上。”

两人没顾上拿伞,冲进雨里。秋雨打在身上,凉丝丝的,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却抵不过心里的寒。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槐叶打着旋儿往下落,有的沾在他们的发间,有的贴在湿漉漉的衣襟上,像谁在无声地拦着。

苏晚住的民宿就在槐巷尽头,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上的蓝布被单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那个妮妮眼熟的旧木盒——正是当年苏晚装《槐荷图》的那个,紫檀木的盒面被摩挲得发亮。

“苏晚?”妮妮的声音在雨里发飘,没人应。她走到桌前,木盒敞着,里面空空的,那些沈书言的“遗稿”、所谓的“补充协议”,全都不见了,只剩一张折成槐花形状的纸条,压在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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