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槐香未尽旧影缠 (上)故人笔迹扰新暖(2/2)
“木盒还给你们,里面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就当……从未有过那些‘温暖’的假象。”
字迹依旧娟秀,却透着股决绝的冷。妮妮拿起纸条,槐花的折痕被雨水打湿,软塌塌的,像朵被揉坏的花。她忽然想起苏晚临走前寄的最后一封信,说“等秋槐落了,就来陪你们刻‘冬暖’木牌”,信里还夹着片江南的桂花,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告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妮妮的声音带着哭腔,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凉得像冰,“如果只是想让我们原谅,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难道她觉得,我们的原谅就这么廉价,要靠造假来换?”
阿哲没说话,只是弯腰拾起木盒。盒底刻着个小小的“暖”字,是沈书言的笔迹,当年他偷换画时,特意在盒底刻的,后来苏晚送画回来,妮妮没舍得磨掉,说“留着当个念想”。现在看来,这“暖”字像个笑话,透着股说不出的讽刺。
雨还在下,打在民宿的瓦檐上,汇成细流往下淌,“滴答滴答”的,像在数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远处传来王婶喊吃饭的声音,混着槐花糕的甜香,却暖不了此刻的寒。阿哲牵着妮妮往回走,两人的脚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很快被雨水填满,像从未走过。
路过老槐树时,妮妮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枝头残留的槐叶。那些曾经被她写进《槐下共暖记》的暖——苏晚寄来的桂花、她绣的梅纹帕、她画的《南梅北槐图》,此刻都像被雨水泡过的纸,软塌塌地贴在心上,重得喘不过气。
“阿哲,”她轻声说,指尖划过槐树干上阿哲刻的梅槐纹,刻痕里的槐花粉被雨水冲得淡了,“你说,这世上的暖,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阿哲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带着点颤:“至少我们是真的。至少这棵树、这画室、镇上的人,都是真的。”他低头看着她湿透的睫毛,上面沾着点槐叶的碎末,“苏晚或许有她的难,但真假总有辨清的那天。我们不能因为一片云,就怀疑整个秋天的暖。”
雨渐渐小了,风里的槐香却浓了些,混着泥土的腥气,像在安慰人。妮妮靠在阿哲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像老槐树的根在土里稳稳地跳。她知道,这场雨又把平静的日子搅出了涟漪,像投进荷塘的石子,漾开的圈还没停。但她也知道,只要身边的人是真的,手里的暖是真的,就总有雨停云散的那天。
只是那空了的木盒,和那张写着“从未有过”的纸条,像片湿冷的槐叶,贴在心上,怎么也焐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