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泄露的脆弱(2/2)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床边。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挪动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猝不及防地从侧面袭来,猛地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啊!”玉清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力回抽手臂,想要挣脱。
但那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钢箍,深深嵌入他纤细的腕骨,纹丝不动。捏得他骨头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玉清惊惶地扭头看去。
抓住他的,正是顾枭。
他并没有醒来,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但他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神情,嘴唇不住地翕动,发出模糊而破碎的呓语。
玉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别……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极度压抑地哭泣,“……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和哀恸,是如此真切,如此强烈,与玉清记忆中那个冰冷、傲慢、言语刻薄的顾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玉清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别走?他在对谁说?求谁别离开?是他心里那个重要的人吗?那个让他即使醉得不省人事,也依旧念念不忘、痛苦不堪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私密的窥探,让玉清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措。
这比他面对顾枭清醒时的冰冷警告,更让他感到害怕。
警告是明确的,是可以应对的。而此刻这种毫无防备的脆弱和痛苦,却像是一把没有刃的钝刀,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的心口,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他人禁地的窃贼,无意中窥见了主人最深的秘密和伤疤。
这秘密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不是……你认错人了……”玉清徒劳地试图解释,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再次用力,想要掰开顾枭的手指,但那手如同长在了他的腕上,越是挣扎,攥得越紧。
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一声声带着钩子、挠在他心尖上的哀求。
“别走……娘亲……”顾枭的呓语更加清晰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哽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错了……对不起……”
玉清停止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他颓然地停止了动作,任由顾枭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那灼人的温度和巨大的力道,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荒诞的处境。
他半坐在床沿,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别扭姿势而僵硬酸痛,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他看着顾枭沉浸在痛苦梦魇中的脸,那张平日里如同覆盖着寒冰的脸,此刻却被泪水和不安全部浸透。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叫什么事啊……
他玉清,一个自身难保、命如草芥的浮萍,此刻却成了顾府大少爷醉酒后倾诉痛苦、寻求慰藉的对象?这简直是他这二十年来,听过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笑话。
他逃不开,挣不脱,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禁锢在这床榻之边,被迫承载着另一个人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从安慰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