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偷来的安宁(1/2)

春日深了,连带着这方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也浸染了几分慵懒的生机。

前几日那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院子里的茶花早已落尽残红,枝头爆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几株腊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等待着下一个冬日的召唤。

倒是墙角石缝里,不知名的野草顽强地探出头,铺开一片毛茸茸的绿意。

阳光不再是冬日里那种有气无力的苍白,变得明澈而温暖,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书房的地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泥土被晒暖后特有的、微腥的香气,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鸟鸣,催得人昏昏欲睡。

玉清正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游记。

书页上描绘着塞外风沙,孤烟落日,与他眼前这片精致柔靡的春色格格不入。

看了没几行,眼皮就开始沉沉地往下坠,书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

暖风如同温柔的手,拂过他的脸颊,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枭。

玉清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就想放下书起身相迎。

但那脚步声,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些军人的铿锵利落,多了几分拖沓的沉重,甚至带着一点虚浮。

他刚坐直身体,门就被推开了。

顾枭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那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戎装,也未着挺括的西装,只穿着一身质料柔软顺滑的深青色家常绸衫,衫子有些宽松,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出一种难得的闲适,或者说,疲惫。

他的脸色在明亮的春日光线下一览无余,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嘴唇也有些干燥起皮。

眉宇间那道惯常的褶皱,此刻深刻得如同刀刻一般。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只余下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他看到玉清坐在榻上,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或是去书案后坐下处理公务,或是站在窗边沉默审视,而是直接走到软榻旁,几乎是脱力般地,在玉清身侧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榻身因他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玉清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手里还捏着那本游记,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紧张,他向后一仰,将头靠在了榻背上,闭上了眼睛。

抬起一只手,用指关节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疲惫的叹息。

阳光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眼下的青影和眉心的倦色照得无所遁形。

玉清僵在一旁,动也不敢动,他从未见过顾枭露出如此不设防的脆弱姿态。

这比他醉酒时的失态,比他受伤时的阴沉,都更让玉清感到无措。

因为这种疲惫是真实的,是褪去了所有武装后,最本质的流露。

过了好一会儿,顾枭按压额角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靠在榻背上的身体也似乎彻底松弛下来。

他就这样闭着眼,坐在玉清身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远去,他只想在这片春日午后的暖阳里,偷得片刻的安宁,沉沉睡去。

玉清维持着僵直的坐姿,看着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午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时间在书房里缓慢地流淌,只有阳光在地毯上无声移动的轨迹,证明着它的逝去。

玉清如同一个被钉在软榻上的偶人,浑身肌肉都维持着紧绷的状态,连指尖都因为长时间用力捏着书页而微微发麻。

他不敢有大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身边这头似乎陷入沉睡的雄狮。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瞟向近在咫尺的顾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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