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怜人(1/2)
玉清的心猛地一提,以为他要醒了,身体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然而,顾枭并没有醒来。
他似乎只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介于睡梦与清醒边缘的迷离状态,在这种状态下,那平日里被钢铁意志牢牢封锁的内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唔……”他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浓的倦意,“……二叔……他们……还是不消停……”
玉清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枭的呓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却比醉酒时清晰了许多:“……账目……亏空……都推到……我头上……等着……看我笑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懑和不易察觉的委屈,玉清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些词语勾勒出的,是一个与他认知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顾大少爷截然不同的、充满内斗和倾轧的世界。
“……婚事……”顾枭的眉头锁得更紧,即使在梦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苏家……父亲定下的……由得我选么……呵……”
那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玉清一下。
原来,那场看似风光无限的联姻,于他而言,也并非心甘情愿,只是又一重无法摆脱的枷锁。
“……坐在这个位置上……”顾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感,“……没一件事……是由得自己的……军队……商会……上面……下面……都看着……都逼着……”
他仿佛是在梦中对一个绝对可信赖的人倾诉,又像是在独自咀嚼着这份无人可说的沉重:“……都以为我顾枭……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谁知道……”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玉清彻底怔住了。
他维持着僵直的姿势,垂眸看着膝上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流露出内心最深处的疲惫与无奈的男人。
那些零碎的呓语,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被家族期望、权力斗争、利益纠葛层层捆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履维艰、甚至身不由己的顾枭。
他一直以为,顾枭是执棋之人,冷漠地掌控着一切,包括他的命运。
直到此刻,他才隐约窥见,顾枭本身,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中?他所承受的压力和束缚,或许远比自己这个被囚于方寸之地的禁脔,要沉重得多,复杂得多。
原来,高高在上的顾大少爷,也并非无所不能。
原来,他也会累,也会无奈,也会在无人可见的梦中,流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态。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玉清心中那层厚厚的、由恐惧、屈辱和自怜构筑的冰壳。
他依旧僵坐着,但内心深处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惧和抗拒,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的静默。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顾枭变得愈发深沉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他已陷入了真正的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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