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怜人(2/2)
阳光悄然偏移,一束格外明亮的光线,如同舞台的追光,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顾枭闭合的眼睑上。
那强光似乎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眼珠也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眉头又微微蹙起,仿佛想要避开这恼人的光亮。
一直静静凝视着他的玉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未经任何思考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姿势。
他向着光源的方向,稍稍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背影和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为膝上安睡的人,遮住了那一束刺眼的阳光。
做完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后,玉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恨这个人才对,是这个人将他如同物品一样继承,禁锢在这华丽的牢笼里,掌控着他的生死,喜怒无常地打扰他的平静。
他应该盼着他难受,盼着他不安,甚至……盼着他消失才对。
可是,当看到他在睡梦中因不适而蹙眉时,那下意识的举动,却远远快于理智的思考。
膝上传来的重量依旧沉实,那平稳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玉清低头,看着顾枭沉睡的侧脸。
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冷硬面具,此刻的他,面容显得意外的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单纯的安宁。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扇形阴影,挺直的鼻梁下,唇瓣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这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玉清脑海中,这一次,带着更深刻的理解。
是啊,可怜人。
自己虽然卑贱如尘,命如浮萍,被困在这四方院子里,至少无需时刻面对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无需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求存。
而顾枭,他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权势、地位、财富,可这些光环之下,他何尝不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根线牵引着,连片刻的安宁都需要靠在一个“禁脔”的膝上才能偷得?
他活得,或许比自己更累,更不自由。
一种从未有过的、超越了身份隔阂与个人恩怨的悲悯之情,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了玉清干涸已久的心田。
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恐惧和顺从,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疼惜。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惶恐,却又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