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顾府(1/2)

第二天下午,玉清刚起身没多久,正对着窗户发呆,丽娘就扭着腰进来了。

她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像是硬贴上去的。手里捏着块帕子,无意识地搅着。

“清儿啊,”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和几分,“你的造化来了。”

玉清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接话。

丽娘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昨儿晚上那位顾老爷,派人来递了话,要给你赎身!”

赎身?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进玉清死水一潭的心里,却没激起多大的涟漪。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涌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赎身?他从未敢想过。

像他这样的人,出了这南风馆,又能去哪里?天地之大,可有他立足之地?

没有户籍,没有亲人,没有谋生的本事,除了这张脸,这副身子,他还有什么?

“顾老爷可是真正的高枝儿,”丽娘打量着他的神色,继续说着,“你跟了他,往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可比在这楼里强上千百倍。”

她话锋一转,又带着点试探:“你……昨儿晚上,可是使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把顾老爷给笼络住了?”

玉清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一丝讥诮。

手段?他能有什么手段。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有,顾老爷只是听了曲,喝了酒。”

丽娘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玉清的肩:“罢了,总之是你的福气。赶紧收拾收拾,顾府的人晌午过后就来接你。”

收拾?他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是馆里统一置办的。

还有那把琴,跟了他好些年了,琴身的漆都磨花了几处。

他把东西包成一个小小的包袱,环顾这间住了不算短日子的屋子,熟悉的熏香,熟悉的帐幔,熟悉的、从窗缝能看到的一线天。

没有多少留恋,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混沌的梦,如今梦要醒了,却不知醒来面对的是何方。

后门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不是他想象中高门大户来接人的派头。

他抱着包袱和琴,走出南风馆的后门。

有几个相熟的小倌靠在门边看他,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戏似的漠然。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南风馆”三个字的牌匾。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转身,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

马车走了很久,颠簸得厉害。玉清抱着琴,靠着车厢壁,听着外面的市声从喧闹逐渐变得稀疏。

车子最终停了,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到了。”

玉清掀开车帘,先看到的是一堵极高极长的青灰色砖墙,向两边延伸出去,望不到头。

一扇黑漆大门紧闭着,只开了旁边一扇小角门。

门楣上悬着块匾,两个鎏金大字:“顾府”。

字写得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子气派。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角门里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身形清瘦,面容严肃,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但眼神很锐利,扫过玉清和他手里的琴包袱时,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

他走到玉清面前,微微弯了下腰,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

“玉清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高低起伏,“我是府上的管家,姓李,老爷吩咐我来接您进去。”

先生?

玉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先生?叫他?长到这么大,有人叫他“小子”,有人叫他“玉清”,恩客们喝醉了叫他“心肝”、“宝贝”,或是带着戏谑叫他“小观音”。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正经的、甚至带点尊敬的称呼叫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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