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潜龙在渊,锋芒初露(2/2)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侍中太监拖着长音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吕不韦上前一步,身上的紫袍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捧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神情:“大王,臣近日查到一桩惊天大案!秦质子嬴政在邯郸期间,曾与赵国公子赵穆歃血为盟,约定若能归秦,便为赵国作内应,助赵国夺取函谷关!”

他将竹简高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成蟜公子从嬴政府中查抄到的密信,上面不仅有嬴政的亲笔签名,还有赵穆的印鉴!”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看向嬴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鄙夷。宗室大夫嬴傒立刻出列,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大王!此等通敌叛国之徒,绝不能留!臣请诛嬴政九族,以正国法!” 他说话时,袖口露出的玉符闪了一下,那是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虎符,正是吕不韦昨夜派人送去的 “赏赐”。

嬴政站在群臣之列,看着秦王嬴异人剧烈咳嗽的模样,突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疑惑,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相邦说臣通敌,可有证据?” 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吕不韦冷笑道:“成蟜公子呈上的密信,便是铁证!”

“哦?”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手中轻轻展开,“那臣倒想请教相邦,这卷赵穆与您的密信,又该作何解释?”

他将绢帛递给侍中太监,声音陡然提高:“上面写着‘不韦兄亲启:嬴政已归秦,可依前计,借成蟜之手诬其通赵,待其伏诛,便立成蟜为储,赵秦两国永结盟好’,落款是赵穆,还有您的回批‘依计行事’!”

绢帛传到秦王案前时,吕不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铜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这是伪造的!是污蔑!”

嬴异人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绢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朱砂印。那印鉴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是吕不韦担任相邦时,他亲自赐予的 “相邦之印”,绝不可能有假!“吕…… 吕不韦……”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吕不韦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成蟜吓得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爬到秦王面前,哭喊着:“父王!都是吕不韦逼我的!是他让我诬陷兄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锦袍沾满了尘土,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看起来狼狈至极。

嬴政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吕不韦经营秦国十余年,党羽遍布朝野,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扳倒。他转向秦王,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王息怒。相邦辅佐父王多年,劳苦功高,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臣以为,可暂免相邦之职,让其闭门思过,待查清真相再作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才附和嬴傒的宗室大臣,声音陡然转冷:“至于成蟜,私吞军粮赈济封地在前,构陷兄长在后,按秦律当削去封号,贬为庶人,流放蜀地!”

这番处置看似宽容,实则暗藏锋芒。免去吕不韦的相位,却不立刻治罪,既避免了朝堂因剧烈动荡而失控,又能暂时削弱吕不韦的权势;严惩成蟜,则是向所有觊觎王位者发出警告 —— 任何试图挑战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嬴异人喘息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就依…… 依政儿所言。” 他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刚说完这句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侍中太监连忙上前,将他搀扶着退回内殿。

吕不韦被禁军押下去时,死死地盯着嬴政,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嬴政迎着他的目光,玄黑色的气运在眼底一闪而逝 —— 他能感觉到,吕不韦头顶的紫气正在迅速溃散,而自己周身的玄黑色气运,却多了几分金色的光泽,那是王权初显的征兆。

退朝后,李斯在宫门外拦住了嬴政的马车。这位廷尉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手里拿着一卷地图,看到嬴政的马车过来,立刻快步上前,将地图塞进车帘的缝隙里。“公子,雍城守将王翦已被策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吕不韦在雍城私兵的布防图,蕲年宫的西侧角门有一处密道,是当年秦昭襄王修建的,只有王家的人知道。”

嬴政展开地图,羊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数字 —— 那是私兵的人数。他的手指在 “蕲年宫” 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那里是秦人的祖庙所在,下个月的祭祖大典,秦王会亲自前往,到时候……

“告诉王翦,” 嬴政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带着一丝寒意,“祭祖那日,让所有私兵都‘恰巧’出现在蕲年宫外,听候调遣。”

李斯躬身应诺,看着马车驶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像一首正在酝酿的战歌。嬴政掀起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百姓们正围着新贴的告示议论纷纷,那是他命李斯颁布的《告黔首书》,上面写着 “凡有功于秦者,不论出身贵贱,皆可依军功获爵,食邑封地”。

阳光下,百姓们头顶的土黄色气运里,正透出点点希望的金光。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棋局,才刚刚摆开第一子。而这盘棋的最终结局,将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