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藤语传信(2/2)

暮色漫上藤架时,信袋的彩线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像只振翅欲飞的蝶。小丫头趴在竹架边,数着新藤须卷过的圈数——已经卷了七圈,照老渔人的说法,每卷一圈,信就离西域近一里地。

“该到链桥了吧?”她戳了戳信袋上的相思花绣纹,花瓣的线头突然松了点,露出底下藏着的跨路花瓣,香得比白日更浓。阿月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蜜饯:“急什么,传声螺刚过渠湾,正跟着银鱼群往河口漂呢。”

远处的链桥果然传来“呜呜”的轻响,是传声螺被水流撞在石墩上,把新藤的信声抖了出来。小石头举着成长册往链桥跑,石面上的回音还没散,竟在夕阳里凝成淡淡的字影:“盼归”。他赶紧用炭笔把字影拓下来,纸页刚收好,就见新藤的根在桥下泥里动,把“盼归”两个字描得更深了。

书砚正给信鸽的巢铺新草,草里混着点西域的薰衣草籽,是去年商队留下的。“让鸽子记着这味,”他往草堆里埋了颗藤环上掉的玉珠碎粒,“下次带信回来,就知道往有这味的地方落。”新藤的须突然卷过来,往巢里塞了片刚长的嫩叶,像给鸽子的回信垫脚。

老渔人划着船回来,舱里的传声螺少了两只,说是漂到河口时,被南下的商船捡走了。“船老大认识波斯商人的船,”他把剩下的螺壳摆成圈,“说会帮咱们捎到西域码头,比信鸽还快两天呢。”螺壳圈里的水映着新藤的影,影里竟有商队拆信的模样,像幅晃动的画。

小丫头抱着藤环坐在藤架下,把玉珠贴在耳边听。环里的空声混着新藤的叶响,竟像波斯商人的笑声。她突然蹦起来:“它听见了!藤听见回信了!”阿月笑着摸摸她的头,却见新藤的花苞真的颤了颤,瓣尖的粉又深了些,像憋了满脸的欢喜。

小石头往成长册上添了幅画:传声螺在水里漂,信鸽在天上飞,新藤的须牵着信袋往云里钻,所有的路都指着一个方向。画旁写着:“原来牵挂真的会跑,顺着藤、顺着水、顺着风,跑到牵挂的人身边。”

夜风把信袋吹得贴在新藤上,像封信被藤紧紧抱在怀里。小丫头数到第三十二圈时,突然指着天边喊:“星星!像藤环上的玉珠!”众人抬头,只见北斗的光落在新藤的花苞上,凝成层薄霜,把瓣尖的粉冻成了透亮的红,像封信上盖了个星星印。

阿月往成长册上盖了片新藤叶,叶纹里还留着银笔写的痕。“等花开时,信就该到了,”她说着往花苞边拢了拢草,“让它暖暖和和地等,别冻着。”

新藤的须悄悄往草里钻,把阿月的话缠成个小小的结,像在说:记着呢,记着等信,也记着开花给大家看。远处的传声螺又响了,这次的音里带着点西域的调,像封加急的回信,正顺着水脉,往藤架的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