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藤下新盟(2/2)

傍晚收工时,新架的竹竿在夕阳里投下细长的影,像串竖着的省略号。斑把柱间的木雕人偶摆在架下,让它手里的小铲子正对着第一颗发芽的籽,又往人偶脚边放了颗野草莓。“这样它就不会捣乱了。”他说得认真,却在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影子罩住人偶,像在悄悄护着。

你往成长册上画新藤架,笔尖刚落,就见斑蹲在远处的土坡上,团扇插在土里当标记,背影被夕阳拓成幅剪影,竟与柱间画里的轮廓重合了大半。风穿过新架的竹竿,发出“呜呜”的响,像在哼首未完的约,而那株刚抽的嫩芽,正顺着竹竿往上爬,尖上顶着颗露珠,映着两个人影,缠成了团暖。

暮色漫上藤架时,新埋的西域紫藤籽已冒出点嫩白的芽。斑蹲在土边,用指尖轻轻拨开表层的腐叶,芽尖的乳白沾着他指腹的泥,像给这新生命盖了个土色的章。“柱间当年种第一株藤时,也这样偷偷扒土看,被我笑了半宿。”他声音里带着点哑,却没抬头。

你把那幅“斑的新苗”画铺在石桌上,晚风掀起纸角,露出背面柱间用炭笔写的小字:“与斑约,待紫藤爬满祠堂顶,便共酿一坛‘缠枝酒’,醉看花叶落。”斑的目光落在“共酿”二字上,突然起身往溪边走:“去捡些光滑的鹅卵石,给新藤架压脚。”

波斯商人的白骆驼还在啃藤架下的嫩草,见你抱着石子回来,突然用头蹭了蹭斑的胳膊,驼铃晃出细碎的响。商人笑着解下驼背上的皮囊:“这是西域的‘同心泥’,掺了沙漠的红砂和花田的黑土,说能让不同的藤根缠得更紧。”

斑接过皮囊时,指腹按在泥块上的纹路——红砂与黑土交织的痕,像极了他与柱间当年手掌交叠的影。他突然往新架的竹竿旁挖了个深坑,把皮囊里的泥全倒进去,又埋了半颗野草莓当引子:“让它知道,根缠得紧,花才开得稳。”

你往坑里丢了块扁圆的鹅卵石,石面映着他低头的影,竟与画里的团扇纹重合了。“柱间画的紫藤,藤尖总往您的方向歪。”你忽然说,斑的动作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往坑里撒了把粉末:“这是他当年留的酒曲,混在泥里,根能闻见酒的香,长得更欢。”

夜风带着紫藤的清香掠过新架,斑的团扇被风吹得往坑边滚,扇角正好沾了点同心泥。他弯腰去捡时,发间落了片紫藤花瓣,像柱间偷偷别上的。“明天把祠堂的旧藤也移几株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让老藤带着新苗长,别让它们走歪了路。”

石桌上的画被风翻到正面,“斑的新苗”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光。你忽然觉得,有些约定从不需要说透,早被红砂与黑土缠成了根,被酒曲与草莓酿成了甜,等明年紫藤爬满新架时,那坛“缠枝酒”自会顺着藤纹流淌,醉了时光,也暖了未说出口的约。

而那株刚冒芽的新藤,在同心泥里轻轻颤,像在说:记着呢,记着要缠紧,记着要开花,记着要等那坛酒开封时,把藤架缠成个大大的“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