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藤下新约(2/2)

夜风穿过藤环,带起信丸上的银丝轻响,像在数着约定的日子。而埋在守诺笼里的种子,在藤脉的暖里轻轻动了动,要在土里攒足力气,等明年花开时,冒出地面,对归来的人说:“我记着呢,你们也记着,真好。”

暮色染透藤环阵时,离别的驼队已走出半里地。忽然有片紫藤花瓣顺着风追上去,粘在西域商队头领的行囊上——是混种芽新抽的叶瓣,边缘还带着点未干的泉眼水,像在悄悄跟着送一段。

斑站在主环下,看着那片花瓣消失在路尽头,忽然往泉眼里丢了把老藤的枯屑。枯屑遇水竟化作无数细藤,顺着驼队的脚印往远处长,每寸新抽的藤都缠着根银丝,丝上挂着极小的木牌,刻着“藤在,约在”。“让它们替咱们记着路,”他对身后的人说,“省得明年有人找不着北。”

冰原巫医正将最后一块寒玉嵌进守诺笼的缝隙,玉面映着渐暗的天光,竟显出北境的星图,图上最亮的那颗星,正对着藤环阵的方向。“这是部落的‘归星’,”她摸着玉面轻笑,“只要星还亮,驯鹿就认得回家的路。”话音刚落,玉面突然渗出细珠,顺着藤笼的纹往下淌,在土里积成个小小的冰镜,镜里映着藤环阵的剪影,像把这景刻进了冰里。

科技城的技术员给时光记录仪盖了个藤编罩,罩顶留着个小孔,正对着主环的琥珀珠。“这样就算下暴雨,也能录到明年花开的第一瞬,”他往罩子上缠了圈信号线,线端连在老藤的主干上,“等咱们回来,就能看见藤这一年是怎么偷偷长的了。”记录仪的屏幕还亮着,循环播放着离别的画面,每个远去的身影后,都跟着串发光的藤须,像无数双不舍的手。

护藤卫们在矮栏外种了圈“报春藤”,藤苗细弱,却透着股犟劲,顺着栏柱往上攀。老卫长往苗根边埋了袋紫藤花肥:“这藤最是机灵,开春头场雨就开花,花瓣是暖黄色的,远远看着像串小灯笼,”他拍了拍栏柱,“等灯笼亮了,就知道该扫扫亭台等客人了。”

小丫头把成长册抱在怀里,册页上的脚印旁,又添了串小小的藤须,须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泉眼边,摘下片混种芽的新叶,夹进册里当书签,叶面上的“藤之灵”眼纹正好对着“我也来等”四个字,像在跟她拉钩。

夜色漫上来时,藤环阵的光渐渐暗了,只剩主环的琥珀珠还亮着,像颗悬着的星。斑往环下的石桌上摆了坛没开封的藤语酒,酒坛旁压着张字条,是用藤汁写的:“明年此时,谁迟到,罚三坛。”

风穿过空荡的藤环,发出“呜呜”的响,像在重复那些没说够的话。守诺笼里的种子突然动了动,顶破层薄土,露出点嫩白的芽尖,尖上沾着丝冰原巫医的玉珠水,又裹着点斑丢的老藤屑,像把所有人的牵挂都攒在了自己身上。

你忽然明白,所谓约定从不是离别时的沉重,是把念想种进土里,让藤替人记着,让星替人望着,让每个寻常的日子都因为有个盼头,而变得格外扎实。就像这株刚冒头的新苗,在无人看见的夜里,也在悄悄攒着劲,等着明年花开时,对归来的人说:“看,我没偷懒,你们也没来晚。”

远处的天际,那片追着驼队的紫藤花瓣,正落在西域商队孩童的手心里。孩子愣了愣,把花瓣夹进自己的小画册,册页上,藤环阵的轮廓已经画了一半,只等着明年,填上更热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