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藤信传声(2/2)

冰叶上的冻纹在雨里慢慢化,露出底下藏着的小字:“带了北境的‘雪酿’,比藤语酒烈三分。”斑闻言挑眉,往主环的琥珀珠里倒了点新酿的“雨润酒”,酒液与珠内的同心藤相触,立刻冒出串气泡,每个泡里都浮着个小影:北境的驯鹿正甩着蹄上的雪,西域的驼队在雨里调整驼铃,科技城的飞行器正往藤顶的观测台抛缆绳。

科技城的技术员蹲在时光记录仪旁,屏幕上的回放画面突然卡住——去年离别时埋下的记忆芯片,正顺着藤脉往上爬,芯片表面的金属纹与藤须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它在汇报这一年的成长呢,”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记录显示,老藤的根须往西北延伸了七里,往西南扎了九里,刚好接住北境和西域的新藤。”

雨势渐小时,护藤卫们抬出了新编的藤席,铺在泉眼旁的空地上。席子用报春藤的嫩枝和去年的旧藤环碎料混编而成,踩上去软乎乎的,雨珠落在席上,漏下的水痕竟拼出“归”字的下半截,只缺顶上的“竖”——像在等最后一股归人来补全。

小丫头举着成长册在藤席上转圈,册页被雨打湿的边角突然显出行淡墨:“三月初三,雨,等冰原的朋友。”是去年离别时不小心蹭上的墨,此刻竟被雨水晕成了活的字。她刚把“西域商队”四个字填进脚印旁,远处的雨幕里就传来鹿鸣,清亮得像破冰的脆响。

“来了!”老卫长往灶房跑,腰间的跨路花籽袋晃出两粒,落在新苗根边,立刻冒出点紫芽。斑往每个藤环里都添了勺雨润酒,酒液顺着环纹流淌,在交接处凝成小小的水镜,镜里映着不同的景:北境的驯鹿群正穿过雨帘,领头鹿角上的小旗被风吹得猎猎响;西域的孩童在给驼峰系防雨布,布上的鸣沙珠还在滴着水;科技城的人正往观测台搬仪器,信号线在雨里闪着微弱的光。

雨停的刹那,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主环的琥珀珠上,折射出的光正好补全了藤席上的“归”字。北境的驯鹿群踏过最后的水洼,冰原巫医从鹿背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个裹着兽皮的坛子:“雪酿来了!”坛口刚开封,就有股烈香混着雪气漫开来,与藤语酒的柔、雨润酒的清、醉沙枣的甜撞在一块儿,在藤环阵里酿出团暖烘烘的气。

守诺笼的新苗在此时猛地拔高,叶瓣上的玉珠水痕被阳光晒得发亮,竟与各方带来的酒液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湖,湖里浮着片完整的紫藤叶,叶背朝上,用藤汁写着行字:“雨停了,人齐了,藤该开花了。”

你忽然明白,那些在雨里跋涉的路、在风里传递的信、在等待里发酵的酒,都不是煎熬。是雨替藤洗去尘埃,是风替人捎来归音,是所有的盼都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时刻,顺着藤脉涌出来,漫成一片暖,让每个归来的人都知道:你看,不管雨下多大,藤都在长,家都在等。

而那株新苗,叶尖已顶着个小小的花苞,像在说:别急,再等一等,等这花开了,咱们的约,又能结出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