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潜流暗涌(2/2)

剩下的十几人,则是面色灰败,他们是李黑虎的铁杆,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人命,自知绝无幸理,瘫软在地,被乡勇逐一拖走,投入大牢,等候最终的判决。

这一幕,被远远站在县衙廊下的苏清鸢和林墨雪看在眼里。苏清鸢手中拿着一卷刚核验完的缴获物资清单,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道:“大人此举…是否太过仁慈?这些俘匪,终究是匪性难驯。”

林墨雪正清点着医营新补充的草药,闻言抬头,看向沈砚秋挺立在石阶上的背影,轻声道:“姐姐,你可见过真正活不下去的人的眼神?大人给的,不是仁慈,是一条活路。有时候,活路比死路,更需要胆量。”

苏清鸢默然,她想起自己曾被流民劫持的经历,若当时无人给条活路,又会是何等光景?她不再多说,只是将手中的清单卷紧,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处置完俘匪,沈砚秋并未松懈。他回到二堂,王书吏早已捧着那本从匪巢搜出的账册等候在一旁,脸色凝重。

“大人,”王书吏压低声音,“这账册老夫与苏姑娘连夜核对,其中几笔暗账,虽用了代号,但结合时间与物资数量推断,指向城西的刘员外和已故王府管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他们很可能长期为黑风岭提供粮食、盐铁,甚至…通风报信。”

沈砚秋接过账册,指尖在那些模糊的代号和数字上划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果然,匪患有其土壤,这土壤便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之前扳倒王府管家和知府,触及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证据可能坐实?”沈砚秋问。

“难,”王书吏摇头,“皆是暗语,对方大可抵赖。除非…能拿到他们与匪徒往来的直接物证,或有人证。”

沈砚秋合上账册,没有说话。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他知道,清理了明面的匪患,水下的淤泥才开始翻涌。这米脂县,乃至整个延安府,盘踞的地方势力,绝不会坐视他这样一个“异类”继续坐大。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快步进来,呈上一封公文:“大人,刚收到的驿传,陕西巡抚衙门行文。”

沈砚秋展开一看,内容无非是褒奖他“剿匪安民,卓有成效”,但末尾却轻描淡写地提及,巡抚衙门委派的“观风巡查使”,明日便将抵达米脂,考察地方政绩、民情,令其“妥善接待,据实呈报”。

“观风巡查…”沈砚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剿匪的捷报刚上去,这“考察”的人就掐着点到了。是来分润功劳?还是来…找麻烦的?

王书吏担忧道:“大人,巡抚衙门此时派人来,怕是来者不善。我们刚动了赋税,又剿了匪,怕是碍了不少人的眼。”

沈砚秋将公文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米脂的匪患暂平,可见的敌人似乎已经清除。但他很清楚,那本藏在袖中的账册,以及这份即将抵达的“巡查”公文,预示着另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这来自更高层面的注视,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他这条试图在浑浊官场中破开局面的孤舟,即将迎来真正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