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东林风骨试(2/2)

他这番话,避开了直接的派系选择,却将立场锚定在“民生”二字,这是他在米脂践行的道,也是任何派系在明面上都无法驳斥的大义。

顾宏远凝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好一个‘为生民谋’。沈兄志存高远,顾某佩服。只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望沈兄他日莫要后悔。这京城风雨,恐非米脂可比。告辞。”

他没有摔门而去,礼仪依旧周全,但离去的背影却带着一股冷意。

人刚走,苏清鸢便从屏风后转出,眉宇间带着忧色:“直接拒绝,是否太过?东林势大,若在考场或日后仕途为难……”

“虚与委蛇,其祸更速。”沈砚秋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宏远登上马车,“东林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而非一个有自己念想的持刀人。此刻若应下,他日他们让我弹劾徐师,我从不从?让我维护江南乡绅兼并之利,我做不做?”

林墨雪将一杯新沏的安神茶递给他:“此人身上有股郁火之气,肝经不舒,心思太重。”

沈砚秋接过茶,苦笑:“党争之人,有几个心思不重?”他抿了口茶,微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拒绝东林,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恩科和之后的仕途中,他不仅要面对阉党的明枪,可能还要承受来自“清流”的暗箭。

夜色渐浓,京城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背后的重重暗影。沈砚秋吹熄了房中大部分烛火,只留书案上一盏孤灯,重新摊开那本《农政全书》。徐光启的批注在灯下显得格外亲切,那是另一种风骨,专注于技艺与民生,超脱于党争之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次日清晨,沈砚秋刚推开房门,便发现门缝下塞入一张素笺,无抬头无落款,只一行瘦硬字迹:

“孤臣可敬,亦可悯。望君好自为之。”

他看着这没头没尾的警告,指尖拂过冰凉的纸面。这又是谁的手笔?是东林的再次试探,还是其他势力的提醒?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