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卯时的晨钟(1/2)
卯时的晨钟还在宫墙间回荡,沈砚秋的指尖已触到户部浙江清吏司那扇沉重的铁力木门。门轴转动的涩响惊起了梁上栖鸽,扑棱棱的振翅声里,他看见崔应元捧着暖炉立在廊下,孔雀补子上的雪屑簌簌落进青砖缝。
“沈主事来得倒早。”崔应元的声音带着炭火烘过的暖意,眼神却像浸了冰,“正好有桩差事——西北军饷核销的旧账积了半年,你既在米脂理过钱粮,便交由你处置。”
两册泛黄的账本被随从捧来,纸页边缘卷曲如秋叶。沈砚秋接过时闻到霉味里混着墨臭,封面那道朱笔批注“核销逾限”的墨痕尚未干透——分明是今早才添上的催命符。
“崔郎中厚爱。”他指尖抚过账本上那道深陷的指甲痕,“却不知前任经手的是哪位大人?”
廊柱后转出个瘦小吏员,鹌鹑补子皱得像腌菜:“是、是下官赵五...”这人说话时总瞥向崔应元的靴尖,腰间铜钥随着躬身叮当作响。
崔应元拂袖转身前,玉佩在沈砚秋官袍前襟掠过:“赵五会协理账目。十日内若理不清...”余音散在穿堂风里,像悬在梁间的蛛丝。
值房北窗正对着一株枯槐。沈砚秋推开账册,霉尘在晨光里翻涌成雾。首页记载的“采买战马三千匹”墨迹氤氲,旁边却贴着“实收八百匹”的批条——朱印油润如新。
“赵书吏。”他忽然敲了敲砚台,“去年冬粮每石作价几何?”
赵五正偷摸往袖袋塞糕饼,闻言呛得满脸通红:“二、二两...”
“巧了。”沈砚秋从行囊抽出米脂粮册副本,“同期米脂粮价不过八钱。”他指尖点着账册某处,那里记着采买军粮万石,“单这一项,差价够养千户乡勇。”
赵五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窗外忽然传来货郎叫卖声:“辽东参——九千岁府上新到的辽东参——”
沈砚秋起身关窗,瞥见三个闲汉蹲在衙门外墙根晒太阳,当中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今早刚在崔应元轿前递过名帖。他回到案前,抽出夹在《农政全书》里的田黄石印章,重重按在账册扉页。
“赵书吏。”他将印章推过去,“你老家在通州?”
赵五猛地抬头,眼底血丝蛛网般密布。
“令堂的病...”沈砚秋翻开账册中记载“药材采买”的页面,“若用这虚报的二百两银子延医问药,早该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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