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民心如潮(1/2)
府衙外墙前的人潮,直到夜幕低垂才渐渐散去。那几张誊抄着沈砚秋策论的宣纸,在初升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几道醒目的疮疤,烙在绍兴府威严的门面上。
沈砚秋回到陋室,闩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许久。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些农户带着哭腔的呼喊,眼前晃动着他们皲裂的手掌和殷切的眼神。胸腔里那股因策论公开而生的激荡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清晰认识到自身已彻底置身于漩涡中心的觉悟。
李嵩这一手,将他沈砚秋的名字,和他笔下那些直指乡绅盘剥的字句,一同钉在了这绍兴城的舆论中心。借来的“势”已成,但这“势”是双刃剑,民望越高,王老爷那些人的恨意只怕越毒。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偶有更夫梆子声传来,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零星聚集在府衙附近未曾完全散去的百姓的低语。这一夜,绍兴城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巷外就已传来比往日更嘈杂的声响。沈砚秋推开门,发现那两条王家的“尾巴”居然还在,只是脸色更加难看,蹲在巷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这边,却没了前两日那种肆无忌惮的嚣张。
他不动声色,依旧去巷口早点摊子。摊主是个寡言的老汉,今日见了他,默默盛好粥,又多塞了个馒头,低声道:“沈相公,小心些。”目光里带着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刚坐下,就见陈望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压低声音道:“沈兄!了不得了!城外……城外好多农户天没亮就聚过来了!都挤在府衙那边,说要见李大人,要官府主持公道!”
沈砚秋心头一震。他料到会有反响,却没料到反响如此迅猛剧烈。
“走,去看看。”他放下碗筷。
越是靠近府衙,人声越是鼎沸。今日的人群,比昨日放榜时更多,而且不再仅仅是城内的居民,更多了许多穿着粗布短褐、脚上沾着泥点的农户,他们扶老携幼,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只是空着手,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悲苦与一种被点燃的期望。
府衙大门紧闭,门前站了一排按刀的衙役,神色紧张地维持着秩序。人群并未冲击府衙,只是黑压压地聚在那里,嘈杂的声浪中,反复回响着几个词:
“沈相公!青天!”
“废火耗!减苛捐!”
“王老爷家还我田!”
有几个读过几天书的老童生,自发地站在人群前方,一遍遍大声诵读着墙上策论的内容。每读一句,底下便是一片呜咽和应和。
“棉纺兴则农户富,苛捐除则民心安!”老童生声音沙哑却用力。
“对!说得对!”人群爆发出呼喊。
“……乡绅借‘火耗’‘羡余’之名,行盘剥之实,民力已竭,犹自催逼不已!”
“就是他们!逼得俺家典儿卖女啊!”一个老汉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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