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廪膳银背后的血债(2/2)
“宋先生当年收集的东西,还有一些……是后来我偷偷记下的。”老吏的声音压得更低,“里面不仅有廪膳银、赈灾粮的猫腻,还有张鹤年往上头送孝敬的记录,虽然隐晦,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能在学政位子上坐这么稳,朝里是有人保的。”
沈砚秋心头一凛,接过本子,入手沉甸甸。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老丈,当年联名上书的,除了宋先生,还有哪些人?他们后来……”
老吏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死的死,散的散。有个叫赵志远的,家里开着豆腐坊,上书后没多久,夜里作坊就起了火,一家三口都没跑出来……还有个叫刘文斌的,说是失足落水,可那天他明明约了人要去省城递状子……”
一桩桩,一件件,从老吏干涩的叙述里流淌出来,带着血腥气。沈砚秋默默听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冰,又像是燃着一团火。
“后生,”老吏最后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东西给你,是福是祸,看你的造化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有可能……给宋先生,给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沈砚秋郑重地将油布包收入怀中,对着老吏深深一揖:“学生,必当尽力。”
离开那处破败的小院,阳光刺得沈砚秋有些睁不开眼。怀里的本子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科举路上的博弈,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下埋藏的血海深仇。
张鹤年……王老爷……他们联手织就的这张网,不仅要阻他前程,更是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他抬头看了看绍兴府城的方向,青灰色的城墙在日光下显得沉默而坚固。那里面,有歌舞升平,有官官相护,也有无数像宋先生、像赵志远一样被碾碎的生命。
仅仅拿到证据还不够。他需要一把能撬动这张网的杠杆,需要一个能让这些血证见到天光的机会。刘御史是一条路,但远在省城,且不知其态度是否坚决。
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张鹤年身边,难道就铁板一块?
沈砚秋踱步在街上,看似随意,目光却扫过街面店铺、往来行人。他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支狼毫笔细细看着,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
“老板,这笔不错。”沈砚秋状似无意地闲聊,“听说学政衙门的师爷们也常来您这买笔?”
摊主笑了笑:“客官说笑了,学政衙门自有采买的人,哪会到我们这小摊上来。”
“哦?”沈砚秋放下笔,叹了口气,“我还想着,若能结识一两位师爷,打听打听张大人喜好,也好投其所好,看来是没门路了。”
摊主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读书人吧?想走张大人的门路?我劝您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张大人身边那位钱师爷,门槛精着呢,等闲人见都见不着。前几日还有个姓王的乡绅,提着厚礼想拜见,连门都没进去。”
姓王的乡绅……沈砚秋眼神微动。王老爷果然已经行动了。
“钱师爷……”他记下了这个名字。师爷,看似位卑,实则往往是官员心腹,知晓大量阴私。若能找到突破口……
他谢过摊主,转身离开。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青石路面上。怀中的油布包沉甸甸地提醒着他背负的东西。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此刻,他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