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刃归鞘(1/2)
晨光刺破黑风岭的薄雾,将昨夜激战的残痕照得清晰无比。焦黑的木料兀自冒着青烟,凝固的血迹在褐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目。乡勇们默默清理着战场,将缴获的兵甲粮秣归类堆放,动作间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历经血火后沉淀下来的肃穆。
沈砚秋站在那片曾是匪巢核心的空地上,看着三名阵亡乡勇的遗体被小心地抬上临时赶制的担架,覆盖上干净的麻布。他的目光在那三具再无生息的躯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一旁被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由专人严加看管的匪首李黑虎。李黑虎梗着脖子,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砚秋,里面全是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周老憨安排完巡逻和押送俘虏的事宜,大步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去,但甲胄上的破损和深色污渍依旧显眼。他在沈砚秋身后三步处站定,看着那三副担架被抬起,送往山下,粗犷的面容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人,”周老憨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许多,“伤亡清点…确认了。咱们…折了三个好兄弟,伤了十一个,林医女说都是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末将…周老憨,特来向大人请罪!”
这一跪,引得周围不少乡勇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聚焦过来。
沈砚秋没有立刻转身,依旧望着担架远去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周统领何罪之有?若非你率部在前山死战,牵制匪首主力,我纵有火攻之策,也难以奏效。此战,你当居首功。”
“不!大人!”周老憨猛地抬头,脸上是因激动而泛起的潮红,“末将说的不是这个!是战前…战前末将鼠目寸光,竟敢质疑大人的战术!若非大人临机决断,提前放火,乱了匪众阵脚,我等强攻这黑风岭,不知要多填进去多少条性命!是末将…是末将险些误了大事,害了弟兄们!”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昨夜那熊熊火光映照下匪徒崩溃的景象,与他自己当初坚持“正面强攻”的固执形成残酷对比。尤其是看到那三名阵亡的同袍,这种悔恨更是啃噬着他的心。
沈砚秋这才缓缓转过身,日光落在他清隽却带着一丝倦意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去扶周老憨,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乡勇,清晰地说道:“周统领,你可知我为何要坚持分兵火攻,而非依你之言正面强攻?”
周老憨一愣,下意识回道:“因为…因为这山寨易守难攻…”
“这只是一方面。”沈砚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能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更因为,我们乡勇营的每一个兄弟,命都很金贵。他们不是用来消耗的卒子,是守护米脂父老的基石,是未来可能要在更大战场上与真正强敌搏杀的力量。能用计谋、用最小的代价取胜,就绝不能用兄弟们的血肉去硬填。这不是畏战,这是为将者的本分——惜兵。”
“惜兵…”周老憨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当过边军小旗,见过太多不把士卒性命当回事的上官,何曾听过如此言语。他眼眶有些发胀,再次重重低下头,“大人…末将…服了!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大人的将令,末将若有半句质疑,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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