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棉市骤冷釜底抽薪(2/2)
“小的打听过了,”管家咽了口唾沫,“公坊头一批布,用的是之前从咱们……从市面上收去的陈棉,还有部分麻纱混织。听说,那改良过的纺车极快,一个熟练织工,一日能出大半匹布,工钱还给得足,那些流民妇人拼了命地干……”
赵德贵眼前一阵发黑。他明白了,沈砚秋这是根本不在乎一开始是否盈利!他用低价棉布抢占市场,打压他赵家的价格体系,目的是彻底摧毁他对米脂棉纺业的掌控!那些流民妇人,有了活路,有了饭吃,谁还肯来他赵家做工?那些布商,有了便宜好布,谁还肯买他赵家的高价布?
釜底抽薪!这是彻彻底底的釜底抽薪!
“老爷,不好了!”又一个伙计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城南、城北几家和我们有往来的布庄,刚……刚派人来,说要……要退订这个月的货!”
“他们敢!”赵德贵目眦欲裂。
“他们说……说公坊的布,价钱只有咱们的一半,质量还好……他们实在……实在卖不动咱们的布了……”
完了。
赵德贵颓然坐倒在椅子里,浑身冰凉。他仿佛能看到,自家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棉布,正在迅速发霉、变质,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破烂。而他的银库,正在因为资金无法回笼,一点点被掏空。那些依附于他的小乡绅、管事,见势不妙,又会作何选择?
他先前指望靠着垄断棉籽和私坊,慢慢拿捏沈砚秋,甚至逼其妥协。可沈砚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用他根本无法承受的低价,和看似无穷无尽的人力(流民),硬生生要在米脂砸出一个新的棉纺格局!
“老爷,现在……现在怎么办啊?”管家带着哭腔问道。
赵德贵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办?跟着降价?降到十五文?那他赵家立刻就得破产!去找沈砚秋理论?用什么理由?人家公坊明码标价,买卖自愿。再去破坏?连人都混不进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沈砚秋这种不按规矩、不计一时得失、却又精准狠辣的手段面前,他那些仗着财势和地头蛇身份的算计,是多么不堪一击。
窗外,隐约传来布市方向依旧嘈杂的人声,那是抢购到公坊棉布的百姓和商贩发出的,听在赵德贵耳中,却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绝望。
“备车……”他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去……去县衙。”
管家愣住了:“老爷,您这是……”
“去求和!”赵德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着屈辱,更带着穷途末路的惊惶,“再硬撑下去,赵家……就真要完了!”
他必须去面对沈砚秋,必须想办法让公坊停下这致命的价格碾压,哪怕……哪怕需要他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