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色如墨(1/2)
夜色如墨,沈砚秋寓所的烛火却亮得灼人。
他指尖捻着那几页薄薄的纸,上面是苏清鸢刚送来的“朱常浩近年入京行踪纪要”。字迹细密,条理清晰,将那位瑞王宗亲与魏忠贤之间的勾连,勾勒得脉络分明。去年重阳,朱常浩的心腹管家携重礼入京,在魏府后门盘桓近一个时辰;今岁开春,又一车贴着“陕棉”封条的箱笼径直运入了崔应元的别院。
证据链已然清晰。朱常浩在米脂强占军屯、焚烧公坊的猖狂,根源便在于自恃攀上了阉党这座靠山,觉得天高皇帝远,无人能动他宗室藩王。
沈砚秋放下纸张,端起早已凉透的粗茶呷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让他因连日奔波而燥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不能硬碰硬。此刻若直接以户部主事身份上疏弹劾,且不说奏章能否顺利抵达御前,即便到了,魏忠贤也必有十种法子将此事压下,甚至反咬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另一角,那里放着米脂百姓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以及王书吏、周老憨等人冒着风险送来的证词。纸页粗糙,有些还沾着泥点,沉甸甸的,是米脂军民的血泪和期望。
破局之处,不在公堂,而在皇权。
他需要一把能绕过阉党,直抵天听的梯子。而这把梯子,他早已埋下——帝师徐光启。
徐光启虽不结党,但清流领袖,简在帝心,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这个屡行“实务”的后辈确有几分赏识。由他递送证据,分量截然不同。
沈砚秋铺开奏本,却未立刻动笔。他沉吟片刻,将苏清鸢整理的证据与米脂请愿书分开,只取其中最关键、最无法辩驳的几条:强占军屯的田契副本(上面有瑞王府的印鉴)、焚烧公坊时目击乡勇的画押证词、以及赵五暗中提供的,提及朱常浩与崔应元往来分润的账册残页。这些足够锋利,又不至于过早暴露所有底牌,引来阉党疯狂反扑。
至于那些指向魏忠贤的模糊线索,他另用一张素笺记录下来,折好塞入袖中。这是留给自己的后手,现在还不到动用的时候。
奏本的措辞也需斟酌。他不能表现得像一个被逼到墙角、愤而反击的孤臣,那会显得弱势且被动。他要把自己摆在“为陛下稳固西北、清查蠹虫”的忠臣位置上。
笔锋落下,他先是陈述米脂军屯与棉纺公坊初见成效,于国于民之利,紧接着笔调一转,痛陈瑞王朱常浩如何倚仗宗室身份,勾结地方,破坏国策,强占军田,焚烧公坊,致使民生凋敝,军心浮动。字字据实,句句在理。最后,他并未直接要求严惩朱常浩,而是以退为进,“伏乞陛下圣裁,或遣风宪之臣前往核查,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通篇不见对阉党的攻讦,却将朱常浩的罪状钉死在“破坏国策、动摇边疆”上,这恰恰是年轻崇祯最为忌惮之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透出熹微晨光。他吹干墨迹,将奏本与筛选出的证据仔细封入一个普通的桐木匣中。
“备车,去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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