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色如墨(2/2)

清晨的京城寒意凛冽,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沈砚秋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袖中那页素笺的存在感却格外清晰。他在赌,赌徐光启愿意为他这个“实务派”后辈担一次干系,赌崇祯皇帝对西北局势的关切,能压过对宗室颜面的维护。

徐府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他到来,并未通传,直接引他入了书房。

徐光启已穿戴整齐,正在翻阅一本农书,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桐木匣上:“砚秋,如此早来,可是米脂之事有了结果?”

沈砚秋躬身将木匣奉上:“徐师明鉴。学生已查明米脂乱象根源,证据在此。朱常浩倚仗宗室,勾结地方,破坏军屯民生,罪证确凿。此乃学生奏本及部分实证,恳请徐师代为转呈御前。”

徐光启接过木匣,并未立即打开,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朱常浩是瑞王近支,动他,非同小可。你可知其中风险?”

“学生知晓。”沈砚秋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然米脂军屯,关乎西北边军粮草;棉纺公坊,维系数千流民生计。朱常浩此举,非但与学生为难,更是掘边军之根,断百姓活路。学生受陛下委派,治理地方,若因惧其宗室身份而退缩,上负皇恩,下愧黎民。况其罪证如山,学生相信,陛下圣明,必不容此等蠹虫祸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却更显沉重:“且学生怀疑,朱常浩敢如此肆无忌惮,恐非孤例,亦非仅凭宗室身份。若此次不能彻查,日后边镇效仿,国将不国。”

徐光启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木匣。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更多的是凝重:“你考虑得周全。奏本措辞也老练,立于国策民生,而非私怨。此事,老夫替你递上去。”

他拿起木匣,掂了掂分量:“不过,仅凭这些,或可扳倒朱常浩,却动不了他背后之人。你当留有后手?”

沈砚秋心下一凛,徐光启果然敏锐。他微微颔首:“学生明白。些微线索,尚需查证,不敢妄呈,以免打草惊蛇。”

徐光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如此便好。陛下近日正为西北军饷粮秣烦忧,见此奏章,当有决断。你且回去等候消息,近日谨言慎行。”

“谢徐师!”沈砚秋深深一揖。

离开徐府,登上马车,沈砚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步已成,接下来,便是等待紫禁城里的风,会往哪个方向吹了。他撩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次苏醒的京城街巷,目光幽深。朱常浩不过是一头撞上来的豺狗,真正的猛虎,还隐在暗处,獠牙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