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途中见米脂惨状(2/2)

“造孽啊…”老赵不忍再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一处更为破败的驿站。土墙倾颓,驿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驿卒是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端来的饭食是看不清原料的糊糊和几个粗粝不堪的杂粮饼子。

沈砚秋没有动筷,看着那驿卒麻木的脸,问道:“这驿站…过往官员多吗?”

驿卒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官?除了摊派饷银的胥吏,谁还往这鬼地方跑?大人您是我这半年见到的第一个…正经上任的官。”

“米脂县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驿卒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米脂…更糟。地,多半是王府和几个大户的;人,饿死、跑了的,不计其数。剩下的…听说山里都不太平了。”他不敢再说,匆匆收拾了碗碟退下。

夜深人静,驿站房间里油灯如豆。沈砚秋摊开徐光启赠予的《农政全书》,手指在“玉米”篇目上反复摩挲。“耐瘠薄,抗旱,产量倍于黍粟…”徐光启的批注清晰在目。他又拿出那份精细的陕西舆图,目光落在米脂县周边的山川河流上。

光有玉米种子还不够。如何分配?如何让那些被剥夺了土地、失去了希望的农户相信并愿意种植?如何应对必然存在的乡绅阻挠?王府的阴影,知府的掣肘,像无形的网笼罩在前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老妇咀嚼树皮的模样,孩子们争抢干粮的眼神,还有路旁那具被草席掩盖的尸骸。这不再是史书上的泛泛之谈,而是他必须直面、必须解决的现实。

推开窗,带着沙尘的干冷夜风灌入。远处黑沉沉的群山像蛰伏的巨兽,零星几点火光在山坳里闪烁,不知是绝望的农户,还是已然落草的流民。

沈砚秋深吸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他重新坐回灯下,摊开纸笔,开始勾勒抵达米脂后的初步方略。首要之事,是活命,是粮食。玉米必须尽快试种,同时,必须找到突破口,拿到县衙真正的权柄,才能撬动这潭死水。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笔尖的移动微微晃动。窗外,是死寂而危机四伏的陕西之夜,而他笔下的线条,正试图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划出第一道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