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途中见米脂惨状(1/2)

马车轮子碾过干裂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碾在沈砚秋的心上。越往西北走,天地间的色彩便越发单调,只剩下尘土般的枯黄。官道两旁,原本应是青翠的农田,如今只剩下龟裂的硬土,稀疏的麦秆焦黄地立着,像垂死老者零落的头发。

“客官,前面就是洛川地界了,再往北,就是延安府,米脂…唉,更不成样子。”车夫老赵叹了口气,用汗巾擦了把黑红脸膛上的尘土,声音干涩。

沈砚秋沉默地掀开车帘,目光所及,心头愈发沉重。这不仅仅是干旱,这是一场缓慢而彻底的死亡。视野里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偶尔有黑影蠕动,那是尚未离开或无力离开的百姓。

“停一下。”沈砚秋忽然开口,指向路边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老赵犹豫道:“沈大人,这种地方…乱得很,您身份贵重…”

“无妨,停下。”沈砚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即将由他治理的土地,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

马车尚未停稳,一股混杂着腐败和绝望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孩子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过来,他们的腹部不正常地鼓起,四肢却细得像柴棍。一个老妇蜷缩在窝棚口,机械地咀嚼着某种看不清颜色的树皮,嘴角溢出绿色的汁液。

沈砚秋走下马车,脚步有些发沉。他走到老妇面前,蹲下身,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粮递过去。老妇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一把抢过,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却仍死死护着食物,警惕地瞪着周围同样渴望的目光。

“老人家,这里…一直这样旱吗?”沈砚秋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妇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舔着手指,哑声道:“旱…三年没见透雨了…地里的土,能当炒面吃…”她指了指不远处,“河,早就见底了。”

“官府…没发赈灾粮?”

“粮?”老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枯瘦的手指指向窝棚深处,“发过…一层层扒皮,到我们手里,一把麸子,掺半锅水…不够塞牙缝…还要缴饷,辽饷、剿饷、练饷…卖了几女,也缴不清啊…”她说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下来,很快被干燥的空气蒸发。

沈砚秋胸口堵得厉害。史书上的“三饷加派”只是冰冷的数字,此刻却化作了眼前老妇的眼泪和孩子们鼓胀的肚子。他沉默地又拿出几块干粮,分给围拢过来的孩子,看着他们如同饿疯的小兽般争抢,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离开窝棚区,继续北行。景象愈发凄惨,路旁开始出现倒毙的牲畜,苍蝇嗡嗡成团。甚至在一处土坡下,沈砚秋瞥见了一具蜷缩的人形,被破席草草遮盖,一只干枯的手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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