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清算名单惊雷落(2/2)

沈砚秋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下官蒙皇上信重,授以督查辽东军备之职,不敢有片刻懈怠。近日偶得一些浅见,或可助九千岁解辽东军备陈腐之困,特来献上。”他双手奉上一卷图纸,正是那份红衣大炮改良初稿。

魏忠贤这才抬眼,目光如针,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那卷图纸上。他并未立刻去接,只淡淡道:“哦?沈侍郎有心了。不过,咱家听说,你与那徐光启过从甚密,他如今可是戴罪之身……”

图穷匕见。

沈砚秋心头凛然,面上却愈发恭谨:“下官与徐大人,往日只因探讨农政、军械有些往来,皆为公务。下官深知,如今朝局,唯有紧跟九千岁,实心用事,方能不负圣恩,为大明尽忠。”他刻意将“实心用事”咬得重了些,同时将图纸又往前递了半分。

魏忠贤盯着他,半晌,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他伸手接过图纸,漫不经心地展开。图纸上勾勒的炮管结构、膛线示意、装填机关确实与他以往所见不同,旁边还有简明的射程与威力推演数据。

“有点意思。”魏忠贤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若依此图,真能缩短装填时间,增加射程?”

“下官愿立军令状。”沈砚秋斩钉截铁,“只需工匠配合,材料充足,三月内必出样品,请九千岁与陛下亲验。若不成,下官甘愿领罪。”

书房内静了片刻,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魏忠贤的目光在沈砚秋低垂的头顶和图纸之间来回扫视。他在权衡。一个能办事、肯低头、还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的沈砚秋,比起一个彻底撕破脸、可能鱼死网破的沈砚秋,哪个更符合他当下的利益?尤其在这个崇祯对东林党动手,却又急需辽东军功来稳定朝野人心的微妙时刻。

“起来吧。”魏忠贤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沈侍郎有这份为国效力之心,咱家岂能不成全?这图纸,咱家暂且收下。你回去好生操办,尽快拿出成效。至于徐光启那边……”他拖长了语调,“公务往来无妨,但要注意分寸,莫要惹来非议。”

沈砚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知道暂时过关了。他再次躬身:“下官明白,谢九千岁指点。”

退出魏府书房,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沈砚秋才发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门,魏忠贤最后那句“注意分寸”还在耳边回响。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阉党的杀机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他快步走向等候的马车,苏清鸢掀开车帘,眼中带着询问。

“暂时无碍了。”沈砚秋坐进车内,简短说道,随即吩咐车夫,“去徐府。”

苏清鸢一怔:“大人,魏忠贤刚说了要注意分寸……”

“正因为他说了,我才更要去。”沈砚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去,还要让他知道我去过了。有些线,不能断。清鸢,回头将我们之前查到关于魏良卿和崔呈秀的那些‘小事’,找个机会,透给宫里能直达天听的人。”

马车在渐沉的暮色中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沉闷。沈砚秋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名单的惊雷虽暂时引开,但脚下的路,依旧遍布荆棘。他需要更快,更稳,在阉党的獠牙再次落下之前,握住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