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帝心难测隐杀机(2/2)

“皇太极退回沈阳后,斩杀了两名作战不力的梅勒额真,又下令征集工匠,日夜赶造攻城器械,主要是重型云梯和一种带铁锤头的撞车。”周文郁将绘有简易图形的纸条放在沈砚秋面前,“他还派了几股游骑,频繁出现在宁远外围,像是在探查我们的布防弱点。另外,有商人从蒙古过来,说看到后金的使者去了科尔沁部,恐怕是想联合蒙古人,一起施压。”

沈砚秋看着图纸上那结构略显粗糙但威力显然不小的撞车草图,眼神微冷:“吃了火炮的亏,就想用最笨的办法来破城?看来锦州这一仗,是真的打疼他了。”

“宁远的城墙比锦州更坚固,红衣大炮也更多,他就算造出这些玩意,也是来送死。”秦玉容不以为然。

“不可轻敌。”沈砚秋摇头,“皇太极不是莽夫,他这么做,必然有所倚仗。或许……他也在等。”

“等什么?”

“等京城的变化。”沈砚秋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西南方向,“等魏忠贤给我制造麻烦,等我们内外交困。”

督师府内的气氛,因这远方的消息和京城的沉默,再度绷紧。

又过了几日,苏清鸢拿着一封刚到的书信来找沈砚秋,脸色有些奇怪。“大人,京里来的,不是徐老先生的笔迹,是……宫里司礼监随堂太监的私信。”

沈砚秋拆开信,内容很短,措辞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先是恭贺辽东大捷,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九千岁闻听李公公在辽染恙,甚是挂念”,又说“辽东苦寒,将士辛劳,九千岁已奏请皇上,不日将再遣内使,犒赏三军”,最后隐晦地提了句“朝中虽有微词,然九千岁深信伯爷忠勇,必能力挽狂澜,望伯爷安心御虏,京中之事,自有九千岁为您分说。”

信纸在沈砚秋指间轻轻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结了一层寒冰。

“他在试探。”沈砚秋将信递给苏清鸢,“也在示威。告诉我们,他在宫里的眼线没事,他还有能力继续往辽东伸手,甚至……他在朝中还能‘帮’我们说话。”

苏清鸢蹙眉:“我们要回信吗?”

“不必。”沈砚秋将那张信纸凑到烛火上,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晾着他。”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墨迹,化作灰烬落下。沈砚秋看着那点余烬,声音平静无波:“他现在比我们急。皇上按兵不动,他摸不清底细,才会用这种小动作来试探虚实。我们越是沉默,他越是疑神疑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寒意的风涌入,吹散了那点焦糊气。远天有阴云堆积,似乎又要下雪。

“给徐老先生的信,再加一句。”沈砚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就说……辽东风雪将至,将士们翘首以盼,只待京中东风。”

苏清鸢默默记下。她知道,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传递的却是辽东十万将士的态度,也是催促。

窗外,一片细小的雪花悄然飘落,沾在窗棂上,瞬间消融。更深的寒意,正在无声凝聚。京城的东风何时能至?而辽东的风雪,又将会有多酷烈?沈砚秋负手而立,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