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衙役离心,暗流汹涌(2/2)
沈砚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出言安抚。他知道,有些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去体会。
人群散去后,县衙前院恢复了冷清。沈砚秋转身往回走,经过班头赵铁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双因紧握而骨节发白的手上,淡淡道:“心里憋屈?”
赵铁柱猛地抬头,触及沈砚秋平静无波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下去,他低下头,闷声道:“属下……无能。”
“不是无能,是势不如人。”沈砚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势,不会总站在他们那边。把今天这口气记在心里,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二堂。
赵铁柱愣在原地,咀嚼着沈砚秋的话,看着那道年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心里翻腾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期盼的坚定。
回到二堂书房,王书吏跟了进来,脸上忧色未褪:“大人,今日我们退了这一步,赵德禄那厮必然更加猖狂,只怕日后……”
“日后他只会更急着把我们赶出米脂,或者……”沈砚秋坐到书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锐利,“找个由头,让我永远闭嘴。”
王书吏心头一凛。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沈砚秋铺开一张纸,“李之藻李御史那边,有回音了吗?”
“有了!”王书吏连忙道,“李御史听闻昨日之事,极为愤慨,已答应联络几位素有清名的乡绅,后日巳时过府一叙。他还暗示,王府和知府在历年赈灾粮和军屯粮上,手脚很不干净,他那里似乎有些线索。”
沈砚秋眼中精光一闪:“好!这才是关键!你立刻去办两件事。”他压低声音,“第一,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接触一下王府里那些不得志的,或者受过赵德禄打压的下人,尤其是可能接触到账目、仓储的。不必问得太深,先混个脸熟,送些小恩小惠,让他们知道,除了赵德禄,这米脂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沈砚秋的声音更沉,“你亲自带两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从县衙旧档案库里,调阅近五年所有经延安府拨付到米脂的赈灾粮、军屯粮的文书、账册存根。核对府库出库数目与我县接收数目,重点查勘核验单据、押运人员的画押记录,看看是否存在‘漂没’、‘折色’或者直接短缺的情况。记住,要隐秘,宁可慢,不可错,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王书吏神色凝重,他知道这是在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一旦查实,必是惊天大案。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大人放心,小人晓得厉害,定会小心行事。”
王书吏领命而去后,书房里只剩下沈砚秋一人。窗外天色渐晚,暮色笼罩下来,将县衙屋宇的轮廓模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处的退让,是为了暗处的进取。赵德禄和知府以为逼他放人是一场胜利,却不知这反而激化了他彻查到底的决心,也让他看清了身边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警惕。那批被释放的家丁,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粮食贪腐,就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而他,已经开始沿着地面细微的痕迹,去寻找它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