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东家不喊也到场(1/2)
庚叔几乎是滚进院子的,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盖着猩红火漆的信函,像是攥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东家……浮梁……断粮了!”
这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云记上下刚刚升腾起的安稳与自得。
议事堂里,油灯的光晕被沉重的气氛压得有些黯淡。
小顺子展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信是浮梁三村的联保管事写的,字迹潦草,满是仓皇。
春荒比预想的来得更凶猛,储备的陈粮已经见底。
原本指望着用去年的陈茶去邻县换些救命的米,谁知邻县的米商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串通一气,将米价抬高了足足三倍,并且放出话来:“要米可以,拿现大洋来,茶叶?那是喂牲口的玩意儿!”
消息一传开,整个云记的根基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晒场上,原本埋头劳作的茶农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恐慌像无形的藤蔓,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这可怎么办?整整三个村子,上千口人啊!”
“那些天杀的米商,这是要逼死我们!”
“唉,要是东家还在管事,他一句话,那些米商哪个敢这么放肆……”
这句带着依赖与怀念的话,像一根针,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放肆?”一声清脆的暴喝炸响,沈二嫂把手里装满茶青的竹篓“哐”一声蹾在地上,震得茶叶乱跳。
她环视一圈,目光如刀:“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着东家?他把路给咱们铺好了,难道还要他背着你们走不成?他早就说了,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谁等出来的!都给我干活去!”
吼声镇住了场面,却压不住众人心底的惶惶不安。
当晚,议事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小顺子双眼布满血丝,他翻出那本厚厚的《共焙手册》,直接找到“灾年互济”的条目。
然而,当他看到那一页时,心却沉到了谷底——条目下,除了一个纲领性的标题,细则部分竟是一片空白。
这是东家故意的。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小顺子的脑海。
谢云亭给了他们框架,却把最关键的血肉留给他们自己去填充。
他这是在逼着他们,用自己的脑子站起来。
正当他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一阵清淡的茶香飘了进来。
苏晚晴端着一杯热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将茶杯放在小顺子手边,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的旧账册。
“这是云亭三十年前,在城里那家小茶馆当学徒时记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你看看吧。”
账册很小,纸页泛黄,上面用细密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看似微不足道的交易:半块新出炉的茶糕,换回一碗滚烫的米粥;一张盖着他私印的火漆票,能让街口的王大爷赊一次剃头的服务;三钱特制的解暑凉茶,抵了张屠户半斤的猪骨……
小顺子一页页翻着,心跳越来越快。
他明白了。
当年的谢云亭一无所有,没有银元,没有米粮,他唯一能用来周转的本钱,就是一个“信”字。
他用自己未来的劳动和手艺做担保,将信誉变成了一种可以流通的价值。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亮起的光,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他没本钱,靠的是‘信’字周转。他说,钱会贬值,粮会吃完,唯独人心的信,越用越厚实。”
“我懂了!”小顺子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灯火一跳。
他抓起账册,转身就冲了出去,直奔阿粪桶的工坊。
半宿的叮当乱响和彻夜的油墨香之后,第二天清晨,一种前所未见的“票券”出现在了云记的布告栏上。
那是一种用厚实的桑皮纸赶制出来的“茶劳券”,巴掌大小,做工却一丝不苟。
正面用木刻印着四个大字“一日焙工”,背面则盖着鲜红的“六县联营”公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凭此券,可在徽州六县任一联营村寨公仓,兑换标准口粮一份。”
阿粪桶这个憨厚的庄稼汉,在小顺子的启发下,竟想出了如此石破天惊的主意。
这不仅是票券,更是将每个人的未来劳动,提前兑现成了此刻的救命粮。
然而,新事物总会引来观望和疑虑。
茶农们围着布告栏,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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