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没人喊名字也到场(1/2)

小顺子只觉得那枚鹰头火漆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是撕扯着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字迹潦草,墨痕因主人的焦急而晕染开来,却字字如惊雷。

“汉口急讯:不明批次‘云记’祁红流入市场,伪冒六县联营火漆印,售价仅三成。已有多人饮后不适,腹胀头晕。江城报纸头条攻讦,言‘云记’以次充好,信誉一夜倾覆。危!危!危!”

三个刺眼的“危”字,像三把尖刀,直插进所有人的心脏。

消息像一阵带着腥味的阴风,迅速吹遍了整个黟县。

刚刚因协力抗旱而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被这盆兜头泼下的脏水浇得冰冷。

议事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包由信使一并带来的“罪证”——所谓的“云记”祁红,被放在了长桌正中。

沈二嫂第一个冲了上去,她一把撕开油纸包,抓起一撮茶叶凑到鼻尖,只闻了一下,脸色就变得铁青。

她甚至没有品尝,便将那撮茶叶狠狠砸在地上,如同摔碎了一个毒虫。

“呸!什么东西!”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一股子烂木头混着陈茶的馊味儿,连我家后院喂牲口的草料都比它香!哪来的贼骨头,敢这么糟蹋咱们六县联营社的牌子!糟蹋咱们的命!”

怒吼声在堂中回荡,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慨。

这火漆印,是他们用一担担茶叶、一滴滴汗水换来的信誉,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这根本竟被人从内部蛀空了。

“查!给我往死里查!”浮梁县的代表一拳砸在桌上,“把咱们的出货单、火漆印领用记录全都对一遍,我就不信,这么大一批货,能凭空飞出去!”

小顺子早已在账房里忙得焦头烂额。

他如今掌管着整个联营社的账目,每一笔出货,每一枚火漆印的去向,都记录在他亲手设计的《追溯卡》系统里。

这套系统是云记的命脉,比金库的锁还要严密。

他带着两个年轻伙计,将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翻了个底朝天,烛火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可结果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查无此批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顺子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枚伪造的火漆印拓片和真品放在一起比对。

灯火下,他很快发现了端倪。

这枚假印的编码格式,是一种三年前就已废弃的老旧版本,而印章上标注的产地——“黄泥塝老区”,更是早就因为土质退化,被联营社列为封存休养地,禁止采摘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小顺子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正是在黄泥塝老区,有一批试产的春茶因为发酵火候掌握不足,品质未能达标,被当时还主事的谢云亭下令全部召回,集中销毁。

难道……有人在当年私藏了那批残次品?

如今又拿出来重新包装,冒充新品发售?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

这意味着,蛀虫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潜伏在自己人中间,潜伏了整整三年!

小顺子捏紧了拳头,正要起身去向几位主事委员汇报,一只温润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只见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忧虑。

她没有多问,而是递过来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谢云亭早年刚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行简短的问话。

“防伪三问:

一问,此事谁人受益最大?

二问,内情谁人最可能知晓?

三问,知情者中谁又选择了沉默?”

小顺子浑身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他一直在查“物”,查茶叶,查编码,却忘了这件事的根子,终究是“人”。

东家这三问,如三把利刃,直指人心。

他不再纠结于账本,而是将调查的方向彻底扭转。

受益者?自然是那个能用废品换来真金白银的造假者。

知情者?必然是三年前参与过那批茶叶销毁工作的核心人员。

沉默者?或许就是那个知情者本人,或者,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顺着这条线,小顺子立刻找到了阿粪桶。

这位曾经的护土奖得主,如今是联营社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当年的销毁工作,正是由他带队监督的。

阿粪桶听完小顺子的分析,一言不发,只是从墙上取下他的老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他没有去翻查什么名单,而是直接走访了几个当年参与销毁,如今已退休在家的老伙计。

人心不是账本,但人情是。

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阿粪桶找到了因常年焙茶,患上严重肺病而病退的王焙师。

寒暄几句家常后,阿粪桶状似无意地提起汉口的假茶案。

王焙师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咳嗽也变得剧烈起来。

在他断断续续的喘息中,阿粪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王焙师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儿王二狗,近期曾三番五次向他打听旧的编码规则,还借口说要做什么“茶叶标本”,从他这里拿走了一小包当年销毁时遗落的废弃茶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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