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老叶子烧完才知香(1/2)
这股燥热并非寻常暑气,它像是从地心深处蒸腾而上,带着一股陈年腐木被点燃前的焦灼味道。
山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干雷”的前兆,只响不动,却能引燃万物。
三更时分,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墨色天幕,紧随而至的却不是雨声,而是一声撼天动地的炸响,仿佛天公用巨斧劈在了山脊之上。
几乎是同时,东南坡那片新栽的幼林上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猛地蹿起,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走水啦——!!”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死寂,紧接着,挂在各村祠堂里的警锣被疯狂敲响。
当!
当!
当!
那急促而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命令,瞬间唤醒了沉睡中的六县茶山。
没有惊慌失措的奔走,没有杂乱无章的呼号。
灯火一盏盏亮起,门扉次第洞开。
青壮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村里的公仓,抄起早已备好的长柄火拍、铁钩和砍刀;妇人们则拎着水桶,领着半大的孩子,逆着人流奔向山腰的焙坊和茶库,她们要抢在火星蔓延前,将一罐罐封装好的成品茶转移到地窖里。
这一切的井然有序,皆因那本被小顺子修订过无数次的《共焙手册·应急篇》。
上面的每一条,都是用过去几年无数次小灾小患的教训写成的。
山脚下,临时搭建的调度台前,小顺子已经坐镇中央。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神情却异常冷静。
他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茶山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记着水源、风向和人力分布。
“浮梁村三队!人手够了!立刻去西面山涧,接竹管引水,要在半个时辰内,把水引到三号隔离带!”
“祁门村的!你们的‘茶劳券’积分最高,防护装备优先领!去,跟着阿粪桶大哥,上崖壁!”
话音刚落,一个刚从田里赶来的汉子喘着粗气嚷道:“小顺子账房!凭什么他们先领麻布面罩?俺们村的力气不比他们小!”
小顺子头也不抬,翻开一本厚厚的账簿,指尖迅速滑到一页,冷冷道:“去年秋旱,连着七天半夜挑水浇母树,你们村轮值三次,实到两次。祁门村轮值两次,次次全勤。这茶劳券不是赏钱,是信账!救山如救人,信得过的人,才能去最险的地方!你,带你的人去二线,负责运水,有异议吗?”
那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低头道:“没异议!俺们这就去!”
人群中再无半点杂音,所有人各司其职,一支由无数普通茶农组成的救火大军,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向着火场层层推进。
高岗之上,一身黑衣的墨盏先生凭虚而立,山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蜿蜒而上的长龙,看着他们进退有度、协同作战的模样,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难言的波澜。
他轻轻一叹,仿佛在对身边的空气说话:“昔日靠一人撑天,挽狂澜于既倒。今朝,却是万人自分经纬,各安其位。这盘棋……活了。”
火势最猛烈处,正是阿粪桶带领的突击队。
这个当年只知埋头堆肥的汉子,如今已是六县青壮中最具威望的领头人。
他赤着膊,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汗光。
他一言不发,第一个攀上被烤得滚烫的崖壁,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壮的后生。
他们将浸透了水的厚重麻布帘,像一道道屏障,死死地钉在崖壁上,试图阻断那些随风乱窜的飞火,保住崖壁后方的母树群落。
另一侧,沈二嫂则带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茶师和妇人,她们没有去硬撼火头,而是抬出了十几台平日里用来给茶叶鼓风增香的大风箱。
“听我口令!对着树冠烧得最旺的那几撮!一、二、三,吹!”
随着沈二嫂一声令下,十几台风箱同时发力,鼓出强劲的气流。
那股逆向的风,竟硬生生将蹿上树冠的火苗吹得倒卷回去,火势一滞,旁边负责泼水的人立刻跟上,嗤啦一声,一股浓烟升起,一棵茶树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正是《应急篇》里记载的、专对付“树上火”的土法子。
谢云亭和苏晚晴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上前指挥,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像一个最普通的茶农,默默地将一桶水传递给前方的人。
就在这时,山风毫无征兆地一转!
原本烧向东北的火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拽,竟调转方向,卷起漫天火星,恶狠狠地扑向西南坡——那片埋着“谢家茗铺”铜徽,也埋着伪冒火漆印的老坑所在地!
“不好!快!快去护着老坑!”沈二嫂脸色煞白,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地方对谢云亭、对整个“云记”起源的意义。
那是根!
她嘶吼一声,抄起一把铁锹就要带人冲过去。
“二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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