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邮筒空了,山还在(2/2)

手里拿着一卷还没装订的书稿,那纸张粗糙得很,像是乡下土作坊造的桑皮纸。

墨盏先生。

这位曾是守峒一族的族长,如今却成了这片山里唯一的记史人。

他也没看谢云亭手里的竹片,只是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盯着谢云亭手里的那封信。

“这邮筒若是没烂,这封信寄出去,就是个执念。如今烂了,便是天意。”墨盏先生抖了抖手里的书稿,指着其中一页,“我在写这一段,‘谢氏焚庄案’。我就在想,史官的笔下,你谢云亭是个忍辱负重复仇的枭雄;可在老百姓嘴里,你是个把信誉看得比命重的傻子。我就好奇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到底是在复仇,还是在守道?其实你从来没选过,对吧?”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墨盏先生的长衫下摆上。

谢云亭收起竹片,目光越过老者,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云雾之下,是连绵起伏的茶山,那是他用了半辈子才夺回来的江山。

“选什么?”谢云亭淡淡一笑,把那封信拿在手里折了两下,“父亲走的时候跟我说,茶性最易染,这世上再没有比茶叶更娇贵的东西,沾了油腥就变味,沾了胭脂就走香。人心比茶更甚。”

他走到断墙下的一个小水洼边。那是昨夜积的雨水,浑浊,但平静。

他蹲下身,把折好的信纸变成了一只最简单的小船。

“所以我只管种茶。把茶种干净了,仇自然就报了,路自然就通了。”

手指轻轻一推。

纸船摇摇晃晃地滑进水洼中央。

风有点大,纸船打了个转,眼看就要翻。

一片枯黄的樟树叶子恰好飘落下来,不偏不倚盖在船身上。

那叶子边缘卷曲,中间带着一点暗红的斑点,像极了一枚陈旧的火漆印,又像是陈年普洱的汤色。

有了这点重量,纸船反而稳住了,顺着水洼边缘的一道细流,缓缓漂向断墙外的山涧。

苏晚晴走过来,手掌自然而然地裹住他有些凉的手背。

“走吧。”

“嗯。”

谢云亭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空邮筒一眼,也没有回头看那个正在低头记录的墨盏先生。

有些话,不必寄给死人,活人做到了,就是回信。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荒草,顺着山涧的方向往下走。

那是下山的路,却不是回头路。

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山涧的水流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沉闷都冲刷干净。

下方的山坳里,隐约传来几声吆喝,伴随着那种特有的、锄头挖开新土的闷响。

谢云亭脚步微微一顿,鼻翼翕动。

这风里,除了水汽和腐叶的味道,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新鲜的土腥气,那是生地被翻开才有的味道。

“那是……”苏晚晴眯起眼,指着下方雾气散开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