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灰里有路(1/2)
谢云亭没接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两遭,压住那股子像是吞了把粗砂的痒意。
昨夜在那窑洞里,为了听准火音,他靠得太近,松烟入肺,这会儿后劲上来了,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
苏晚晴也没多问,只是一只手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只羊皮水囊。
水是山泉水,带着股沁人的凉意,顺着喉管淌下去,把那股燥热压灭了几分。
谢云亭把水囊塞回她手里,脚下的步子没停,目光却死死盯着地面。
昨夜刚下过暴雨,这会儿山脊上的路不好走。
脚底下是一层黑乎乎的焦土,那是三十年前大火烧过的痕迹,再往前两步,却是绿得发腻的青苔。
黑的死寂,绿的生机,就在这方寸之间咬合在一起,界限模糊得就像这乱世的人心。
“慢着。”
走在前头的墨盏先生忽然收住了脚,手里的竹杖往路边的一处岩壁上点了点。
那里长满了爬山虎,叶片肥厚,层层叠叠地盖住了一道不起眼的石缝。
“老谢当年在这儿藏过三箱茶种,说是留给孙子辈的。”墨盏先生侧过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你小时候常在这山里野,可还记得这地方?”
谢云亭摇摇头。
那时候他只知道还要背《茶经》,哪知道这荒山野岭里还埋着老头子的心思。
只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片藤蔓时,那沉寂了一整夜的淡蓝色光标突然在他眼前跳了一下。
【环境扫描:岩石裂隙】
【检测物:微量茶多酚沉积物】
【年代分析:约为三十年前,氧化程度极高,源自高浓度茶籽油渗透】
石头不会撒谎。
谢云亭走上前,伸手拽住那一丛手腕粗的藤蔓,猛地发力一扯。
“刺啦”一声,枯枝败叶被连根拔起,惊飞了几只藏在里面的土蝉。
岩壁露出来了,那是一块青砖,上面没有花哨的纹饰,只刻着四个隶书:“谢记密窖”。
砖缝里填的不是糯米灰浆,而是某种混合了油脂的封泥,虽然干硬,却并未开裂。
谢云亭抽出腰间的茶刀,刀尖顺着砖缝一点点撬动。
这刀工,和当年撬紧压茶饼时一模一样,稳,准,不带一点烟火气。
砖卸下来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细软,也没有成箱的茶种——那些种子怕是早就在岁月中烂没了。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瓮,静静地蹲在石洞深处。
谢云亭把手伸进去,瓮里空荡荡的,指尖只触到一张卷得紧紧的油纸。
抽出来展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还有些虫蛀的痕迹。
这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线条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但标注却细致得吓人。
“这是《皖南茶隐图》……”墨盏先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长叹一声,那声音里像是坠着千斤重的石头,“当年洋行逼得紧,军阀又要抽重税,老谢早就料到谢家茗铺会有这一劫。他画这图,不是为了藏钱,是为了藏命。”
谢云亭没说话,目光顺着图上那条蜿蜒的墨线游走。
这图上没标哪儿有金矿,哪儿有商机,标的全是这大山里头最隐蔽的山泉眼,最难走的避世小径,还有几处连猎户都未必知道的天然岩洞。
在图的最下角,也就是他们昨晚歇脚的那处废弃驿站,被点了一颗朱砂红痣。
而那条墨线的终点,落在了黄山深处的一个无名山谷里。
旁边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虽淡,笔锋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
“茶不问主,人自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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