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灰里有路(2/2)
谢云亭的手指在那个无名山谷的位置摩挲了一下。
那里画着一棵奇形怪状的松树,底下是个简单的草庐符号。
“他一直信你会回来。”墨盏先生拍了拍谢云亭的肩膀,“他说谢家的种,就算被人踩进泥里,只要沾着点水,也能活。”
谢云亭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
这一天,三人脚程不快,就在溪畔寻了个没塌干净的草棚过夜。
入夜,火堆毕剥作响。
谢云亭坐在火边,手里捏着那张《茶隐图》。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突然做了一个让苏晚晴和墨盏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张足以让无数被仇家追杀的人眼红的保命图,随手丢进了火堆里。
“云亭!”苏晚晴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抢。
谢云亭的手极快,就在火焰刚刚舔上纸边的瞬间,他的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夹住图纸的一角,轻轻一撕。
大半张地图瞬间被火舌吞没,化作一团黑灰。
留在谢云亭指尖的,只有那撕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正是那个标着无名山谷的终点。
“路在脑子里,不在纸上。”谢云亭淡淡地说了一句,将那残片贴身收好,“留着它,是个祸害。”
父亲给他留的不是退路,是让他彻底忘了“东山再起”这四个字,去做个真正的茶人。
既然如此,这图要是流出去,只会引来那帮贪得无厌的饿狼。
次日清晨,山岚未散。
苏晚晴收拾行囊时,发现谢云亭的包袱里多了一包东西。
那是从溪边岩石上刮下来的干苔藓,灰绿色,揉碎了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这是做什么?”苏晚晴有些不解。
“那是‘门票’。”墨盏先生在那头替他答了,“那个无名山谷入口有一处迷障,只有烧了这种特有的岩苔,烟气的走向才能指路。这也是老谢当年教的土法子。”
谢云亭没解释,只是蹲在昨夜的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那堆冷透的灰烬。
在那堆黑灰的最底下,半片没烧干净的纸角露了出来。
那是地图的背面,之前谁都没注意。
上面只剩下半行残字,被火燎得焦黑,却依稀能辨认出那熟悉的笔迹:
“……莫寻我,茶在即我在。”
谢云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最后手掌向下一压,将那纸片彻底按碎在泥土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云雾翻涌,看不清路。
“走吧。”
他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往深山里走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的同时,几十里外的溪口镇,一场秋雨正把青石板路浇得透湿。
一匹快马撞碎了雨幕,马蹄铁砸在石板上,溅起一片泥水。
马背上的少年浑身湿透,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死死盯着镇口那块“云记”的老招牌。
是小顺子。
他怀里揣着一份刚从上海发回来的加急电报,那电报不是发给谢云亭的,却比任何商业机密都要命——因为那里面夹着一张误寄出来的、本该销毁的“云记旧档”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