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老守二桌(1/2)

后来,阿獠回来了。

他走进“就三桌”小院时,我几乎没认出他来。印象中那个精悍锐利、眼神能刮骨的特务头子,如今背脊微驼,鬓发全白,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风霜与疲惫,比我和大嘴刻意维持的老态更显苍凉。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我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接过秦柔默默奉上的茶,沉默了很久。

“阿蛮他们……把上清界管得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联盟前所未有的强盛,秩序井然,法度严密,科技进步日新月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抱负和手段,很好。”

他顿了顿,望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有些空茫:“只是我这把老骨头,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这些年,看了太多……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为了利益,可以出卖血脉同族;为了权位,可以篡改万年历史;嘴里说着合作共赢,背地里算计得比最毒的蛇还冷……”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复了一句:“累了,不想再看了。”

阿獠在精灵岛住了半个月。他常独自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望着那片依旧湛蓝、却不再纯粹宁静的大海——远处总有运输船的影子,天边偶尔划过高速巡逻舰艇的流光。他也会在竹林里散步,但脚步不再矫健,更像一个真正的、被时代抛在身后的老人。

他说,这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他想起很多不愿想起的往事;又说,这里和外面格格不入,像个美丽的幻影,反而让他更不自在。

半个月后,他告辞了。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摆了摆手,背着他简单的行囊,独自踏上了传送阵,光芒闪过,消失不见。后来听说,他回了裂风谷,那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也承载了他大半生峥嵘的老巢。

再后来,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一只衰老的、据说妖力早已不复当年的穷奇,不知发了什么疯,悍然摧毁了无疆城与上清界在裂风谷合作建设的、为附近工业园区供电的所有大型风力发电设施。在守卫部队赶到时,它没有逃离,反而发出一声嘶哑苍凉的咆哮,迎着那冰冷的、不属于妖族传承的激光武器阵列冲了上去。

刺目的光束交织成网。

没有惊天动地的妖力碰撞,没有古老血脉的悲壮反击。那只曾经叱咤风云、令小儿止啼的凶兽,在那代表新时代绝对武力的精准打击下,瞬间汽化,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消息传到精灵岛时,海边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囚儿来了。

他没进岛,就在精灵岛外围那清澈见底的海水里,面对着“就三桌”的大致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海水没过他的腰际,浪花拍打着他紧绷的身躯。

他就那样跪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化作了海边一尊沉默的礁石。日升月落,潮涨潮退,整整七天七夜。

第八天清晨,风中传来一声叹息,“你走吧……带上你的东西……”他缓缓站起,海水从他身上滑落。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收起带来了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堆叠整齐、价值无法估量的灵晶卡和稀有资源凭证——那是一笔足够重建十个裂风谷发电站的“赔款”。

另一个箱子里,是数十颗经过特殊处理、面目却依旧残留着惊骇的人族和妖族保安的头颅。据说,是当日当值、直接参与发射命令和操作的所有在场人员。

囚儿对着精灵岛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踏空而去,再未回头。

没有解释,没有控诉,只有这血腥而沉默的“交代”。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一丝淡淡的铁锈气。

我站在小院门口,望着囚儿离去的身影以及带走的两箱“礼物”,久久无言。大嘴在我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灶火再次燃起,锅里煮着的,不知是汤,还是化不开的浓稠时光。

裂风谷的风,或许再也吹不起来了。而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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