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老守二桌(2/2)
小八和小柔也走了。
那是个寻常的傍晚,晚霞把溪水染成暖金色。小八牵着秦柔的手站在院门口,年轻人脸上有挣扎,也有下定决心的光亮。
“爷爷,”小八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小柔说……想回她家乡看看。”
我没有问是哪个“家乡”。是上清界那个人来人往的城市,还是如今已遍布工厂的天渊某处?抑或,只是她想找一个能看懂、能理解的地方。
我只是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得路。”
秦柔眼圈红红的,走过来用力抱了抱我和大嘴,小声说:“爷爷,二爷爷,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渐渐融进竹林小径的暮色里,再没有回来。
院子又安静下来。不,是更安静了。连溪水声都显得空旷。
后来,白展堂、马保国夫妇和老金回来了。
“白马旅游公司现在小八和小柔在看着,不会有事”
白展堂真的老了。老得让见惯岁月的大嘴都愣了一下。那身标志性的潇洒劲没了,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马保国搀扶,坐在竹椅上不一会儿就能打起瞌睡,嘴角会流下一点涎水。只有偶尔睁开眼时,浑浊眼底闪过的一丝狐狸般的微光,还提醒着这位曾搅动风云的青丘之主。
马保国也老了,但依旧硬朗,只是话变少了,常和白展堂对坐着,半天不说一句。老金则沉默地担起了大部分杂活,修补篱笆,整理菜畦,像个最本分的老仆。
小小来接白展堂回青丘那天,是个雨天。她撑着伞,看着祖爷爷老迈的模样,眼睛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临走前,她独自走到饭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被时光浸润出温润光泽的木匾——“就三桌”。上面那个她当年顽皮添上去、后来又多次改动的“三”字,墨迹已深深吃进木头里。
她伸出手指,指尖泛起微光,很慢、很仔细地,将“三”字下面那她自己加上的一横,一点一点抹去。墨迹消退,木纹重现,仿佛那热闹的“三桌”时光从未被添写过。
“就二桌”。
牌匾恢复了它最初被大嘴改动前的模样,只不过“二”字上长下短有点滑稽。
小小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看了看檐下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我,和厨房门口沉默抽烟的大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搀扶着步履蹒跚的白展堂,慢慢走进青丘来接的车辇。
雨丝细密,车辇消失在竹林尽头。
院子真的空了。
就二桌。二老,守二桌。
我和大嘴对望一眼,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最终只是磕了磕烟袋锅,转身回厨房:
“生火,该备晚上的菜了。”
溪水声,雨声,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世界在门外翻天覆地,门里只剩下两个老家伙,守着一块旧牌匾,等二桌也许不会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