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寸功未立（1/2）

庞大的诺亚方舟及其僚舰群，如同神话中降临的金属浮空山脉，稳稳地停泊在灵犀星满目疮痍的首都废墟上空。它们的阴影笼罩了大片土地，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名为“秩序”与“可能”的气息。

方舟的舱门次第打开。首先涌出的并非战士，而是数量更为庞大的、来自天渊远征舰队的普通妖族百姓。他们大多保持着人形，穿着简陋却整洁的衣物，脸上带着长途星际旅行后的疲惫，更多的则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与对“地面”的渴望。

他们踏上灵犀星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战火的硝烟味和尘土的气息，并不清新，但——

没有天渊那仿佛能冻裂灵魂的、如刀的凛冽风雪！

没有那滔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浑浊洪水！

没有那令人窒息的、仿佛整个大陆都在下沉死去的绝望寒意！

虽然眼前是一片狼藉，远处的山峦也因战火而有些黯淡，但那些隐约透出的绿色，那些虽然残破却依然能看出曾经宏伟轮廓的建筑基座，那相对“正常”的温度，还有头顶那虽然不够明亮却稳定存在的恒星光芒……这一切，与如今如同冰封地狱、洪水肆虐后满目泥泞与死寂的天渊大陆相比，简直宛如天堂！

生的希望，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悄然浸润了这些饱经磨难的天渊妖族百姓的心田。许多人忍不住蹲下身，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感受着其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植物的微弱生机，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

与此同时，在诺亚方舟最核心、最宽敞的办公大厅内，气氛却更加严肃，决定着这颗星球的未来归属。

大厅主位上，囚儿正襟危坐。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了一张绘制精细、覆盖了整个灵犀星地表与主要资源分布的硕大地图。旁边地上，还散落着几叠更为详尽的区域地形图、资源图、气候带分布图等。

几个被临时找来、负责提供资料的灵犀星土着官员，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身体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亲眼目睹了萨斯被“点名”抹杀的恐怖，也见识了白泽随后如何兵不血刃地收编了整个灵犀星的残余武装力量，此刻面对这些决定星球命运的大人物，连头都不敢抬。

大厅两侧，坐着三方势力的核心高层。丫丫、小渔儿、阿蛮、张超、囚实、囚珍、阿银。

丫丫的目光在地图上巡梭片刻，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大师兄，我看这里就可以。灵犀星面积广阔，气候适宜，资源也算丰富。虽被战火摧残，但根基尚在，植被恢复能力不弱。作为天渊妖族迁移、休养生息的新家园，再合适不过。”

她身边，几位龙腾界的妖族长老和将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常年征战，对灵犀星的底细摸得最清楚，知道这颗星球的潜力。

囚儿闻言，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沉吟道：“我看行。此地确实适合安顿流离失所的同胞。如今阿蛮他们带来了更精确的星域坐标，指明了当年参与阴谋的其他仇敌方位。我身为西皇，还要引领将士们，继续为天渊罹难的亿万生灵讨还血债，踏平那些幕后黑手！”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随即看向丫丫，“这灵犀星的接管与重建，事务繁杂，就需要丫丫师妹和小渔儿师弟，多费心了。”

这是要将灵犀星的管理权，交给龙腾界一方。

然而，小渔儿却立刻摇头插话，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囚儿哥，此言差矣。单单一个龙腾界，已经让我和丫丫焦头烂额，耗费无数心力才勉强维持。实在是有心无力，再接手一个百废待兴、情况复杂的灵犀星，恐怕会顾此失彼，耽误了此地重建和天渊同胞的安置。”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向囚儿：“此事，还是囚儿哥你来主持大局最为妥当。你威望最高，又是此次远征的统帅，天渊同胞也最信服你。由你坐镇灵犀星，统筹迁移与重建，才能最快速度稳定人心，恢复秩序。”

这是要把担子推回给囚儿。

囚儿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叹了口气：“我？唉！实在是分身乏术，分身乏术啊！” 他揉了揉眉心，“既要筹划复仇远征，又要协调天渊妖族迁徙后续事宜，还要牵挂天渊故土和师父……这灵犀星千头万绪，我如何兼顾得来？”

他似乎是灵光一现，目光在厅内搜寻，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要不……就让小狸子来操心一下？他心思缜密，又曾统御北渊万兽城，处理这等星球内政，应当得心应手……嗯？”

囚儿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脸上露出疑惑：“怎么……没看到小狸子？他刚才不是还在吗？”

厅内一时安静，大多数人面露茫然或思索，显然并未特别留意那位神秘归来的北皇去向。此刻大家心思都在灵犀星的归属上。

这时，坐在侧方席位、一位隶属于天渊远征舰队、资历颇老的熊族大妖站起身来，对着囚儿恭敬拱手，声音洪亮道：“西皇陛下，在下认为，将灵犀星交予北皇大人打理，恐有不妥。”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看来，继续道：“北皇大人固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是初来乍到，对灵犀星现状、乃至对天渊迁移民众的诉求，都未必熟悉。而且……寸功未立，骤然执掌如此重要一星，只怕……难以服众啊。”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带着点为大局考虑的“耿直”，但细品之下，却隐隐透着对突然出现的北皇的排斥与质疑。

“放屁！”

一声毫不客气的厉喝，如同惊雷，猛地从大厅门口炸响！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刚刚处理完灵犀星武装收编事宜、从门外走进来的白泽，此刻面色沉寒，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与低调，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名熊族大妖。

“什么叫寸功未立，恐难服众？” 白泽一步步走进大厅中央，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敢多说一句诋毁北皇的混账话，我定斩不饶！”

他身上那股刚刚在灵犀星以《万妖真名录》震慑全场的锋芒尚未完全收敛，此刻勃然一怒，竟让厅内许多大妖都感到心头一凛。

那熊族大妖被白泽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似乎觉得在众目睽睽下丢了面子，强撑着没有立刻坐下，嘴硬道：“白……白先生言重了！大家只是就事论事，商议公事而已！”

囚儿身边，另一位素来以“直言敢谏”自居、也是囚儿颇为信任的近臣，此刻也站起身，语气略带讥讽地帮腔道：“是啊，白先生。北皇之事暂且不论。倒是白先生你，刚刚兵不血刃就收了灵犀星残余武装，手段着实了得，令人钦佩。只是不知……白先生对这灵犀星的治理重建，可也有如此‘本事’来管？” 这话表面是“请教”，实则暗指白泽只会“巧取”，未必懂得“实治”，更隐晦地表达了对其可能借机揽权的警惕。

厅内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关于灵犀星归属的讨论，似乎演变成了对新近崛起力量的隐隐排斥与权力制衡。

白泽闻言，眼神更冷，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决断：

“好！”

众人望去，只见小小搀扶着白玖瑶，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小小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宛然，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而白玖瑶的脸色也异常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与平日温婉柔和的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