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白云（1/2）

囚儿离开了。

他走得异常决绝，也异常低调。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训话。他留下了所有妖族战士与百姓，只点了当年追随他出生入死、从北渊一路杀到西渊、又在龙腾山脉立下赫赫战功的四百绿盟最核心的老兵。

他脱下那身象征着西皇权柄与威严的华丽衮服，换上了早已被岁月封存、布满旧日血痕与战场风霜的漆黑铠甲。这身铠甲，与四百老兵身上重新披挂起的、款式一样的墨色战甲融为一体，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为生存与尊严而战的燃情岁月。

他舍弃了以往惯用的、象征意义更多的华丽权杖，从储物袋里，取下了一杆通体黝黑、以古藤缠绕枪身、枪尖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黑色古藤长枪。长枪入手沉重，带着熟悉的杀戮气息与不屈的战意。

他解下了华贵的披风，换上了一领同样墨色、边缘略有破损、在虚空中会猎猎作响的黑色披风。

他身下再不是当年神俊非凡的独角兽坐骑，而是在舰队中，亲自挑选了一艘体型不算最大、但速度与机动性堪称顶尖的中型突击舰。

他下令，将这艘突击舰的涂装，全部改为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并在舰首最醒目的位置，用刺目的森白颜料，勾勒出一排狰狞交错的巨大獠牙图案，远远望去，整艘战舰就像一头从黑暗深海中悄然浮现、择人而噬的凶悍巨鲨，充满了孤绝、危险与一往无前的气息。

他没有再回望一眼正在白泽主导下开始重建喧嚣的灵犀星，也没有再与任何旧部多做交代。他只是带着那四百名同样沉默肃杀、眼中燃烧着觉悟火焰的老兵，来到了即将起航的“黑鲨”突击舰旁。

在那里，他看到了闻讯匆匆赶来的白泽与白玖瑶。

出乎所有人意料，囚儿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他面向白泽，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郑重地，对着白泽，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姿态谦卑。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与死志，清晰地说道：

“多谢白先生点醒。”

“此去，不死不归。”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的星海，锁定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坐标。

“为妖族……扫清所有潜在的威胁。”

“定要让这整个星域，闻‘妖’色变，再也不敢……对妖族存有半分觊觎之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毅然转身，就要登上舷梯。

“囚儿哥——！！”

一声凄厉的哭喊自身后传来。

白玖瑶挣脱了白泽试图拉着的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囚儿即将迈步的身体。

泪水瞬间打湿了囚儿冰冷的黑色披风。

“不是这样的！囚儿哥！你听我说！” 白玖瑶哭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变形，“阿泽他……他不是要逼你去死！他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们再用以前的方式去管理灵犀，他怕你们把这里也变成另一个天渊！他……他没有想要你们去送死啊！！”

她试图解释，试图挽回，试图让囚儿明白丈夫那激烈言辞背后，或许并非全然是驱逐与审判。

囚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应：

“小玖，你的心意，我懂。”

“但我意已决。”

他缓缓地，却很坚定地，拉开了白玖瑶环抱的手臂，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师妹，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白泽……说得没错。”

“我们这些只知道征战杀伐、争权夺利的粗人，又怎么能真正管理好一个星球，守护好一方生灵的安宁未来？”

“我们没有小狸子师弟那样……能以身化道、从根本上守护一片天地的大智慧、大神通。”

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枪，枪尖在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最质朴也最炽热的骄傲与决心：

“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去战斗！去牺牲！”

“用我们的牙齿，我们的枪，我们的血，我们的命——去保卫这个新的家园！”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过身后那四百名静默如山的老兵，又仿佛看向了更加遥远的星空深处：

“让任何种族，任何势力，都不敢再像当年收割天渊那样，将贪婪的目光，投向这片……我们仅存的希望之地——灵犀界！”

这是他的道，他的选择。无法治国安邦，便以战止战，以杀卫道，用最极端的方式，为族群扫清外患，换取内部的安宁与发展空间。

“囚儿哥……千万别死……我求求你……” 白玖瑶泣不成声，只能重复着最无力的哀求。

囚儿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轻微、却温暖如旧日兄长般的笑容。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白玖瑶脸颊上的泪水。

“我……尽量吧。”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让人心碎。因为他知道，此行的目标与风险，生还的希望，渺茫如星尘。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白泽，又看了看白玖瑶，声音低沉却郑重地托付道：

“我们这四百老卒……私下里有个愿望。”

“如果……真的回不来了，死了。”

“希望能……埋回天渊。”

“落叶归根，魂归故土。哪怕那里……已经变了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白玖瑶：“如果真有那天……小玖，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决然地转身，大步踏上舷梯，身影没入“黑鲨”突击舰那如同巨兽口腔般的舱门之中。

四百黑甲老兵，沉默而有序地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舱门缓缓闭合。

那艘涂装着森白獠牙的漆黑战舰，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缓缓脱离灵犀星的引力范围，调整方向。

舰首，对准了囚儿手中那份由阿蛮提供、详细标注了当年所有参与进攻天渊的域外舰队所属星界坐标的星空地图上，第一个目标的方向。

下一刻，引擎光芒大盛！

“黑鲨”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义无反顾地、孤独地，向着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深邃星空，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茫茫星海的背景之中。

只留下白玖瑶瘫坐在地，望着战舰消失的方向，失声痛哭。

白泽默默地上前，扶起妻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目光，同样追随着那远去的黑点，眼神复杂无比。

囚儿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悲壮的赎罪与守护之路。

他用自己和四百老兵的性命为赌注，要去为妖族，为灵犀星，也为他们所有人……杀出一个不再被觊觎、不敢被侵犯的——血色未来。

……

而另一边，虎烈也在为万兽城的未来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