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龙朔政变90(2/2)

她的眼波流转,随即才“恰好”看到窗边锦榻上抱着孩子的莫锦瑟,脸上立刻堆砌起浓浓的关切与恰到好处的熟稔:“呀!莫侍中也在?真是巧了。方才在琼琨苑与几位姐妹品茶,听闻侍中带小公子来了朱雀台,想着许久未见侍中,心中甚是挂念,便特意过来看看。”她莲步轻移,试图靠近,目光落在熟睡的宋珩身上时,更是刻意放柔了声线,带着一种对孩童特有的慈爱:“这便是珩儿吧?好生俊俏的小公子!睡颜都这般可爱……”她伸出手,看似要去触摸宋珩酣睡的小脸。

这姿态,这语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尤其是她看向宋珩时那种试图扮演“慈母”的眼神,瞬间点燃了宋珩潜在的警惕!

宋珩其实在脚步声靠近时就已经半睡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甜,却让他莫名觉得刺耳,就像蜜糖里藏着针!他用力把脸往娘亲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躲开了那只试图靠近的手。

长宁公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完美依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愠怒。

莫元昭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回礼:“公主殿下安好。”声音平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甚至没有替妹妹回应这份“关切”,只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莫锦瑟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手指依旧轻轻拍着宋珩的背,彻底无视了皇甫蕙的存在和所有话语。那份毫不掩饰的漠视,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心高气傲的公主难以忍受!

宋珩在娘亲温暖安心的怀抱里彻底清醒过来。他小脑袋动了动,终于把脸从娘亲怀里抬起来,一双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笑得很温柔(假的!)的奇怪女人。又是她!每次她去祖母那里,说是看望祖母,十次里有九次都会拐弯抹角地问:“世子哥哥今日可回府了?在忙什么呀?”然后想尽办法赖在王府不走!还经常用一种他很不喜欢的、像沾了蜜糖的蜘蛛网一样的眼神看着爹爹!这个漂亮女人想干嘛?想抢走他爹爹?!想取代娘亲的位置?!

绝对!不可能!!

宋珩的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想起刚才娘亲问紫藤花时自己是如何机智抢答让那个管事叔叔吃瘪的,又想起了自己最得意的“神哭绝技”!不过,对付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公主姐姐,哭闹似乎不够……有了!

就在长宁公主再次试图开口,想用对小公子的关怀来打破僵局时——

宋珩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用小鼻子用力吸了两下空气!然后,他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用一种天真无邪、无比好奇的口吻,清脆响亮地问莫锦瑟:“娘亲!娘亲!”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确保所有人都听清楚:“为什么每次珩儿去祖母家,都能‘正好’碰见这个香香公主?”他把长宁公主故意说的“巧了”,换成了自己定义的“正好”,小眼神瞟了长宁一眼,“还有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困惑的大事,小眉头紧锁,非常认真地对莫锦瑟“寻求解答”:“为什么这个香香公主……明明看到珩儿抱着一大堆小玩意儿的时候,眼角就会抽抽呀?”他模仿了一下长宁极力掩饰嫉妒和不耐烦时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小手还在自己眼角附近比划了两下,“祖母说抽抽是因为心疼!难道她看到珩儿抱着玩具,心疼得都想哭了吗?”他歪着小脑袋,满脸都是对“奇怪大人”行为的迷惑不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无辜”望着长宁公主!

轰——!长宁公主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婉笑容瞬间出现了皲裂!如同精美的玉器被砸了一道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姿态和关怀,会被一个四岁小童用如此“天真”、如此精准、却又字字诛心的方式当众戳穿!“正好”两个字,直接点破了她刻意的“偶遇”!眼角“抽抽”的描述,更是将她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教养下的不耐烦刻画得活灵活现!尤其是最后那句“心疼得想哭”的“天真解读”,简直就是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将她精心营造的温柔大度慈爱形象瞬间打落凡尘,扭曲成了一个连小孩玩具都嫉妒的心胸狭隘之人!

听雨轩内死一般的寂静!长宁公主的脸颊迅速由白皙转为涨红,再由涨红化为铁青!端着优雅仪态的手指都在宽大的袖摆中死死捏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瞪着那个一脸“天真求知”的小崽子,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可当着莫元昭的面,她不能失态!更不能发作!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站在莫锦瑟身后的碧城,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脸上憋笑憋得通红!小公子啊小公子!您这哪里是天真?您这是天生的照妖镜外加淬了软刀子啊!这“天真”一问,比直接骂人还狠!公主殿下那张精心描画的脸,都快赶上染坊调色板了!

莫元昭端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酒,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家伙这刀补得……够损!够解气!

宋珩看着长宁公主那青红交加、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得意的小人儿已经翘起了尾巴!哼!让你想抢爹爹!让你装!珩儿的“腹黑绝技”第一次小试牛刀就大获成功!他见长宁公主僵在原地,似乎还嫌“火候”不够,立刻小嘴一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向娘亲“告状”:“娘亲……香香公主她……她看珩儿的眼神好奇怪……”他模仿着刚才看到的、长宁被戳穿时那一瞬泄露的阴鸷,“……就像……就像故事里想吃小白兔的大灰狼……”

“宋珩!”长宁公主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假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尖利!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声呵斥,更是坐实了宋珩刚才的“控诉”!

这一声惊动了熟睡的小兽是不可能的,但彻底暴露了她伪装的崩溃!

长宁公主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更意识到此刻的难堪!她死死剜了宋珩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再跟莫元昭维持礼貌,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告辞!”,便头也不回、脚步凌乱地冲出了听雨轩!

听着那远去的、明显带着羞愤与狂怒的急促敲击地板的声音,听雨轩内沉静了片刻。

莫锦瑟至始至终没有看长宁公主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空气的波动。她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儿子的后背,只是,那冰冷的唇角似乎难以察觉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微不可见的一丝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碧城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噗嗤”一声压抑许久的轻笑。

宋珩则像只做了好事的小狗,立刻坐直了小身子,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娘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求表扬”!

半晌,莫锦瑟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却潜藏着狡黠的眼睛,轻声问道:“珩儿……为什么不喜欢长宁公主?”

宋珩撅了撅小嘴,毫不犹豫地、脆生生地回答:“她!没有娘亲好看!”这是一个孩子的直观审美,“爹爹也觉得她很烦!”小孩子的直觉往往很准,“她还……哼!”小家伙气鼓鼓地,努力寻找词汇来表达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复杂情绪,“她很装!装得很大度!就像……就像把坏掉的糖果外面又裹了一层好甜的糖纸!以为珩儿是小傻瓜看不出来!哼!”他小脑袋一扬,无比骄傲地总结,“珩儿才不是小傻瓜!珩儿最聪明了!”

听着儿子那稚嫩却一针见血的评价,看着他小脸上那份骄傲的光彩,莫锦瑟沉寂如潭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极淡的涟漪。她没有说教,也没有肯定,只是伸出那只被伤痕缠绕的手,更加轻柔地落在了宋珩的小脑袋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复杂的赞许,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宋珩满足地蹭了蹭娘亲的手心。那温暖有力的抚触,让小小的宋珩心头暖洋洋的。他顺势依偎进娘亲温暖的怀抱,小脑袋里天马行空地开始勾勒美好的蓝图:娘亲的病快点好起来,不再需要喝那些伤身的“药”……爹爹也要加把劲儿,想办法把娘亲从将军府接回王府……那大大的紫藤架下,到时候一定开满了漂亮的花瀑布……他要拉着爹娘坐在下面,爹爹看书,娘亲下棋,他就在旁边玩小木马,或者……让四舅舅当马骑?不行不行,只能让爹爹当马骑!只给娘亲和珩儿骑!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外人!特别是那个讨厌的装模作样的香香公主,还有那个眼神吓人的坏叔叔!

小小的宋珩在心里默默握紧了拳头,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干劲。窗外,清亮的溪水流淌声与沙沙竹响,和着他小小的梦想,一同融入暮春午后的静谧与暖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