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记忆剥离(1/2)
云翎的苏醒,如同阴霾天际透下的第一缕阳光,短暂地驱散了赤岳心头的沉重。小家伙睁开眼,看到赤岳时,发出一声带着委屈与依赖的微弱鸣叫,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那温热的触感、灵动的眼神,无不证明着它已真正脱离了死神的怀抱。木荨道长的牺牲,换回了这珍贵的生机。
赤岳小心翼翼地将云翎捧在怀中,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与逐渐恢复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酸楚。这份生机,承载着太多的重量。
然而,西岐城中,却并未因金鸡岭的大捷和云翎的康复而长久地沉浸在喜悦之中。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氛,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军民之间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被当作笑谈的怪事。
“老李,借你的柴刀用用,我家的钝了。”
“柴刀?什么柴刀?我何时借过你柴刀?”
“……就上月,一起巡夜的时候啊!”
“巡夜?上月我告假回家娶亲去了,何曾与你巡夜?”
集市上,相熟多年的邻居为了一笔微不足道的旧账争执不休,双方都言之凿凿,却都对不上号。
军营里,有士卒忘记了最基础的操练口令,被上官责罚时一脸茫然,坚称从未学过。
甚至有人清晨醒来,看着枕边熟睡的妻子,竟一时间想不起她的名字,引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恐慌。
这些小事,起初并未引起太多重视,只被归咎于战后疲惫、精神紧张。
但很快,情况开始变得严重。
一位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兵,在交接班时,突然不认得前来换岗的同袍,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对着熟悉的粮仓大门茫然无措,口中反复念叨着“我家娃儿该放学了……”可他儿子早已战死沙场多年。
一名技艺精湛的工匠,对着自己使用了半辈子的工具发呆,双手颤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该如何打造一件最简单的矛头。
更有一位低阶将领,在军事会议上,面对沙盘上熟悉的敌我态势标记,竟如同看着天书,连最基本的战术单位都无法识别……
遗忘!大规模的、毫无逻辑的遗忘!
遗忘的不仅仅是近期的事情,更多的是那些构成一个人存在根基的、深植于脑海多年的记忆——亲人的面容、掌握的技能、熟悉的职责、甚至是……自我身份的认知!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岐城!人们相互对视,眼中充满了怀疑与恐惧,生怕下一刻,自己或身边的人,就会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空壳”!
“是诅咒!是朝歌妖人的诅咒!”
“不!是瘟疫!会传染的失魂症!”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街头巷尾流传,人心惶惶,秩序几近崩溃。
太师府第一时间下达了封口令,并派遣医官和修士四处查探,却一无所获。这不是寻常的疾病,也不是已知的邪法诅咒,患者的身体无恙,魂魄也看似完整,唯独……那构成“自我”的记忆,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精准地“剥离”!
赤岳抱着已能在他肩头勉强站立、但依旧虚弱的云翎,行走在突然变得陌生而压抑的西岐街道上。他看着那些陷入迷茫、恐惧甚至癫狂的人们,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绝非自然现象!
他尝试运转地听阵盘,感应地脉。西岐的地脉在幽冥之力的庇护下,暂时抵御住了归墟死气的直接侵蚀,显得平稳了许多。然而,在这平稳的表象之下,赤岳却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片土地、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身上,被悄无声息地“抽走”。
不是能量,不是生机,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承载着“意义”的东西!
他肩头的云翎也变得异常焦躁,它不再像以往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紧紧抓着赤岳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时发出充满警示意味的、低沉的鸣叫。作为祥瑞灵兽,它对这种针对存在根本的侵蚀,感知更为敏锐。
赤岳来到一处聚集了不少失忆者的临时安置点。这里由兵士看守,气氛压抑。他看到一个中年妇人,正抱着一个空荡荡的襁褓,痴痴地哼着摇篮曲,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仿佛怀中的婴儿依然存在。旁边的人低声告诉赤岳,她的孩子早在去年的饥荒中夭折了。
另一个角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用树枝在地上反复画着同一个残缺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他家族失传已久的祖传技艺核心,如今,他记得如何画,却彻底忘记了这符文代表什么,有何用处。
这些景象,比刀剑加身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归墟……这一定是归墟的手段!它们不再仅仅满足于侵蚀地脉、扭曲星辰、发动战争,它们开始直接攻击“存在”的证明——记忆!它们在抹除历史,抹除情感,抹除技艺,抹除一切赋予生命以“意义”的痕迹!它们在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过去、没有归属、没有意义的……行尸走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