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错误狂潮(1/2)
第一百八十五章:错误狂潮
深渊古物没有声音。
但它们的到来,却让整个战城的“存在感”开始尖叫。
那是一种超越听觉范畴的尖锐摩擦,像是现实的结构在被亿万把钝刀反复刮削,像是逻辑的骨架在被强行掰成不可能的形状。主控室的全息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爆出火花,不是因为过载,而是因为显示那些古物的“图像”这件事本身,就违反了显示设备的底层运行逻辑——试图用有限的像素去描述无限的不确定,结果只能是硬件的自我崩溃。
窗外,灰色的潮水已经不再是单调的褪色。
潮水中浮现出的那些轮廓,每一个都在挑战视觉认知的极限:有的像多面体在四维空间中的错误投影,有的像不同几何公理强行拼贴出的悖论雕塑,有的干脆就是一段“无法被描述”的概念本身,只是借用视觉暂留效应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它们没有整齐的阵列,没有统一的形态,甚至没有明确的“个体”概念——一些古物会突然分裂成两个,然后两个又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另一些则会与周围的空间发生“粘连”,让空间本身变成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这就是深渊古物集群。
宇宙诞生之初,源初造主在编写法则时打错的所有字符、遗漏的所有括号、矛盾的所有定义,经过亿万年的积累、演化、变异后形成的集体噩梦。
“数量...还在增加。”天机子的声音在颤抖,“已经超过三百了。而且它们的‘未定义场’正在相互叠加,形成复合效应。战城外围的时空结构...正在‘融化’。”
监测画面显示,战城最外层的第13到第27区,那些区域的空间不再是稳定的三维结构,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半液态的状态。建筑像蜡烛般软倒,金属流动如水银,连光线都在其中弯曲成怪异的环。更可怕的是,一些士兵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定义模糊”——他们的轮廓变得透明,器官的位置随机变动,有的人甚至开始同时处于“活着”和“死了”的叠加态。
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结: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否定存在”。
林默和苏晚依然并肩站在窗前。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暗金色与三色光芒的交织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力场,暂时抵御着古物集群带来的逻辑污染。但这个力场太小了,只能覆盖主控室,无法保护整个战城。
“常规防御完全无效。”巴德尔调出了战城武器系统的状态报告,红色的失败标记密密麻麻,“能量武器会被古物的‘未定义场’吸收或偏转;物理武器在接近古物时会直接‘解构’成基础粒子;法则武器...更糟,古物本身就是法则漏洞,用法则攻击它们就像用水去灭油火,只会让火势更大。”
他看向林默和苏晚:“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思路。不是对抗,不是防御,而是...理解。如果我们能理解古物的运行逻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就能找到与它们‘共存’的方法。”
“理解?”天机子苦笑,“怎么理解?那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违反逻辑!就像让一个只会加减法的人去理解微积分,不,比那更糟——是让一个只会数数的人去理解非欧几何、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和量子力学的叠加态,所有这些同时塞进他脑子里!”
“但我们必须尝试。”林默松开了苏晚的手——不是放弃连接,而是将那只手举到胸前,与自己的手掌相对。两掌之间,三色漩涡与暗金色光芒开始更剧烈地交汇、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核心,“苏晚,我需要你的九幽权柄,帮我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
“什么状态?”
“混沌观测态。”林默解释,“混沌归源之力可以让我短暂地进入‘无定义’状态,在那个状态下,我可以安全地接触古物的逻辑结构而不被污染。但维持那种状态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撑,而且一旦超过临界时间,我自己的存在定义也会开始崩解。所以,我需要你用九幽权柄作为‘锚点’——当我即将迷失时,把我拉回来。”
苏晚的瞳孔中,忘川河的倒影加速旋转。
她在计算风险。
以林默目前的状态,进入混沌观测态的成功率约为47.3%;维持观测超过三十秒的概率为19.8%;安全返回的概率...只有12.1%。
失败的概率太高了。
但如果不尝试,战城将在三小时内彻底崩解,所有人的存在都会被否定。
“我同意。”苏晚最终说,“但你需要带上这个。”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那是九幽权柄的精华,也是她与林默灵魂连接的实体化。液体飞向林默,融入他眉心的位置,在那里形成一个细小的暗金色符文。
“这是‘往生锚’。”苏晚说,“如果你在观测中迷失,它会强制启动你的轮回程序,将你的灵魂送入九幽通道。虽然那样你会失去记忆和大部分力量转生,但至少...还能活着。”
林默想拒绝。
但看着苏晚那双虽然冰冷、却依然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我回不来,你也要活着。答应我。”
苏晚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
不是情感驱动的承诺,而是理性计算后的最优解:如果林默失败,她需要保存力量,执行备用方案。
但这已经足够。
林默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的三色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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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观测态不是一种物理状态。
它是存在层面的“降维”——林默将自己的意识从三维生命体暂时坍缩成一维的“信息弦”。在这根弦上,承载的不是物质或能量,而是纯粹的“定义”:他是谁,他是什么,他为何存在。
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以安全地穿过古物的未定义场,就像一根针穿过布料的缝隙,不会破坏布料的结构,也不会被布料困住。
但风险在于:如果这根针在穿行过程中,被布料的纹理影响,偏离了原本的“直”,那么它可能永远无法回到针的原点。
“开始吧。”林默在意识中说。
苏晚启动了九幽权柄。
主控室中央,一个暗金色的法阵展开,法阵中心正是林默的身体。他的肉身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丹田处的寂灭星云在加速旋转,三枚碎片如三颗行星环绕,而那团塔灵留下的祝福光芒,像恒星般照耀着一切。
然后,林默的“意识弦”从肉身中剥离。
那是一根极细的、闪烁着三色光芒的线,从林默的额头延伸而出,穿过主控室的墙壁,刺入外部那片混乱的虚空。
巴德尔和天机子屏住呼吸。
他们看到,在那根意识弦触及第一只古物的瞬间,弦上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古物的形态在弦的“视角”中完全变了——不再是无法理解的轮廓,而是一段...破碎的代码。
一段用宇宙底层语言写成的、充满了语法错误、逻辑矛盾、无限循环的错误代码。
林默“读”懂了第一段:
【if 存在 = 真 then 不存在 = 假 else 存在 = (真 and 假)】
典型的悖论结构。在正常逻辑里,“存在”和“不存在”是互斥的,但这段代码却试图让它们同时成立。结果就是运行错误,产生了这个古物——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矛盾体。
意识弦继续延伸。
第二只古物,代码更复杂:
【for 每个时间点 t:
在t点定义属性a
在t+1点撤销a的定义
在t+2点同时定义a和?a
重复】
这是关于“属性定义”的无限循环。古物在每个瞬间都在改变自己的性质,永远无法稳定,所以它的形态看起来永远在变化,永远无法被准确描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林默的意识弦在古物集群中穿行,读取着一段段错误的、矛盾的、荒谬的代码。这些代码像是源初造主在创造宇宙时,因为疲惫、分心、或者纯粹的创造力过剩而留下的“草稿纸涂鸦”。它们本应该被删除,但却意外地被保存下来,在归墟深处沉淀了无数纪元,最终演化成这些破坏性的存在。
然后,他触及了集群的核心。
那里不是一只特别大的古物,而是一个...“空白点”。
一个没有任何代码的区域,一个纯粹的、绝对的“未定义”。但它不是虚无,而是所有可能性的集合,是所有错误代码的源头,是所有逻辑悖论的根源。
意识弦在这个空白点前停了下来。
林默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不是物理的力,而是“定义”层面的呼唤。这个空白点想要被定义,它渴望被赋予意义,就像一张白纸渴望被画上图案。但它又抗拒任何具体的定义,因为任何定义都会限制它作为“所有可能性”的本质。
矛盾。
而在这个矛盾的空白点中心,林默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可能的他——如果当初造化、太初、归寂三种祖脉没有在他体内达成微妙平衡,而是彻底混乱、互相冲突,那么他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行走的悖论,一个活着的错误代码,一个...深渊古物的“同类”。
“原来如此...”林默的意识弦发出震动,“古物不是敌人,它们是...未被实现的‘我’。”
这个领悟像闪电般贯穿他的整个存在。
深渊古物之所以攻击战城,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林默体内那种三元混杂的状态,在它们看来,就像是“错误代码”的一个变种。它们想要“同化”他,将他纳入它们的逻辑体系,就像一滴水想要融入大海。
但林默不是纯粹的错误。
他是错误与秩序之间的桥梁,是混沌与定义的中间态。
就在这时,空白点突然开始变化。
它开始“复制”林默的意识弦。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无数根与林默的意识弦完全相同的线从空白点中延伸出来,但它们没有林默的秩序内核,而是纯粹的混乱。这些复制弦开始反向追溯,沿着林默的意识弦,向他的肉身所在的位置蔓延!
它们要反向入侵,要将他彻底同化!
“林默,断开连接!”苏晚的声音在主控室响起,她感知到了危险,“它们在溯源!”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复制弦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瞬间就抵达了主控室。暗金色的九幽法阵开始剧烈波动,法阵表面出现裂纹——这些复制弦携带的“未定义”属性,正在污染法阵的法则结构!
林默的意识弦想要撤回,但空白点的吸引力太强了,像是无数只手抓住了他,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巴德尔动了。
他没有冲向法阵,而是转身,冲向了观景台边缘。
“老师当年教过我观星术的终极奥义。”他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异常,“那不是推演命运,而是...定义命运。用自己的存在为代价,强行在混沌中划出一条确定的轨迹。”
他跃出观景台,悬浮在虚空之中。
双手在胸前结印,额头浮现出观星者埃尔文留下的银色疤痕。疤痕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银色太阳。
“以我之眼,观星亿万。”
“以我之魂,为轨铺路。”
“以我之命...定义此瞬!”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能量爆发,而是“信息”爆发——巴德尔将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灵魂结构,都压缩成一段纯粹的信息流,这段信息流的内容只有一个:定义林默意识弦的“唯一性”。
在信息层面,这段信息相当于宣告:“林默的意识弦是独一无二的,任何复制品都是赝品。”
这个宣告本身没有力量。
但当它由一个自愿燃烧全部存在的观星者发出时,就会在法则层面形成短暂的“真实定义”。
刹那间,那些复制弦开始崩解。
就像假币在验钞机前无所遁形,这些没有林默灵魂内核的复制品,在巴德尔定义的“唯一性”面前,失去了存在的依据。一根接一根地,它们化作无意义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空白点的吸引力骤然减弱。
林默的意识弦趁机全力回缩。
三秒后,意识弦完全收回体内。
林默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刚才的经历太过凶险,他差一点就永远迷失在那种混沌的逻辑海洋中。
但代价是...
他看向窗外。
巴德尔的身体正在消散。
不是化作光点,而是化作文字——观星术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着他,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他一生中的一个重要时刻:童年的仰望星空,青年的学习观星术,中年的误入歧途,晚年的忏悔赎罪...这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然后熄灭。
每熄灭一个符文,巴德尔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林默。”巴德尔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已经没有了肉身的限制,“我看到了...最后的轨迹。”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还清晰:
“深渊古物不是敌人,它们是...桥梁的另一端。你要净化归寂污染,需要借助它们的力量。因为它们代表‘未被实现的可能性’,而净化污染的本质,就是用新的可能性去覆盖旧的错误。”
“但是要控制它们,你需要一个‘操作系统’...一个能理解混沌逻辑、又能维持秩序框架的系统。”
“那个系统...在苏晚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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