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雷醒（1/2）

“清道夫”兵临城下的消息，如同一桶冰水浇在刚刚因内部危机缓解而稍感松懈的众人心头。压抑的医疗区内，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嘈杂与奔跑的脚步声。

苏小梨抱着被惊扰、开始不安扭动、发出细微哼唧声的儿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更加靠近昏迷的陈峰，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但她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这次是更凶残、更明确冲着他们母子来的敌人！

周老和医护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绝望。刚刚经历浩劫，伤员满地，药品短缺，精疲力尽，拿什么去抵挡那臭名昭着的“清道夫”主力？

孙超猛地用巨斧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中凶光毕露，低吼道：“妈的！来得好！老子正愁没地方发泄！彭将军，给老子一把枪，老子还能杀！”

“就你现在这样，站都站不稳，杀个屁！”彭家邦虽然同样心急如焚，但相对冷静，他按住躁动的孙超，看向彭天阔，“爷爷，城防情况到底怎么样？能撑多久？”

彭天阔脸色铁青，快速消化着通讯兵带来的噩耗。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陈峰，又看看苏小梨怀中的孩子，心中天人交战。作为军人，他应该立刻奔赴前线，指挥作战。但作为……一个亏欠了陈峰太多、并承诺要保护其家人的人，他无法丢下这里。

“西面城墙被地心冲击和之前的战斗破坏严重，缺口很大，临时工事挡不住‘清道夫’那种级别的装甲突击。”彭天阔的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迅速分析着局势，“杨明正在带人抢修和布防，但时间太紧。对方有重武器，还有那辆没见过的重型装甲车……硬扛，伤亡会非常大，而且很可能守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要把小梨和孩子交出去？把陈峰交出去？”孙超赤红着眼睛吼道，“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放屁！”彭天阔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我彭天阔带的兵，没有扔下自己兄弟、向敌人屈膝投降的孬种！更别说交人！‘清道夫’想要人，可以，拿命来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身边的警卫快速下令：“传我命令！第一，通知杨明，放弃城墙缺口处的硬性防御，利用城内废墟和建筑，层层阻击，节节抵抗，最大限度迟滞敌人，消耗其有生力量，把他们拖进巷战！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死守城墙！”

“第二，立刻组织非战斗人员，向掩体深处和东面相对完好的区域疏散！医疗站的伤员，能移动的，立刻向备用安全点转移！周老，苏小梨，陈峰，何诗雨，还有孩子，是最高优先保护目标，准备转移方案！”

“第三，”彭天阔看向孙超和彭家邦，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伤得重，但还有把子力气。别想着去前面拼杀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守住这道门！在我回来，或者收到我的死讯之前，任何人，没有我的亲口命令，想强行进入这里，不管他是谁，穿着什么皮，一律视为敌人，格杀勿论！听明白没有？！”

“是！”孙超和彭家邦挺直脊背，嘶声应道。这是最残酷，也是最信任的托付。

“爷爷，那你……”彭家邦担忧地看着彭天阔吊着的胳膊和苍老的面容。

“老子还没老到提不动枪！”彭天阔一瞪眼，抓起旁边一把沾血的长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我倒要看看，‘清道夫’的杂碎，有没有能耐要了我彭天阔的命！周老，陈峰和孩子，就拜托你了！”

周老重重点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胸口。

彭天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无声无息的陈峰，和他胸口那持续闪烁着、正缓慢重构左臂能量框架的蓝黑晶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期盼，更有一种沉重的托付。然后，他猛地转身，带着警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医疗区，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悲壮而决绝。

医疗区内，再次陷入压抑的寂静，只剩下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爆炸声和隐约的喊杀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苏小梨紧紧抱着儿子，将脸贴在陈峰那焦黑但胸口有微弱新生触感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滚落，滴在陈峰的手背上，又迅速被高温蒸干。她低声地、一遍遍地呢喃，不知是说给陈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陈峰……你听到了吗……坏人又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保护我和孩子的……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求你了……”

孙超和彭家邦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如同两尊伤痕累累的门神，紧握着武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外面走廊的动静。孙超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和无力感。彭家邦则更加沉默，只是不断检查着手中的军刺和腰间所剩无几的弹药，眼神冷静得可怕。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的战斗声音越来越激烈，爆炸的震动不时传来，顶棚簌簌落下灰尘。隐约能听到士兵的怒吼、垂死的惨叫，以及某种重型车辆碾压废墟的沉闷轰鸣，正在不断逼近！显然，巷战阻击的效果有限，“清道夫”的推进速度很快！

“妈的，听动静，不到两条街了！”孙超侧耳倾听，脸色难看。

“守住门口。一步不退。”彭家邦的声音冰冷。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静静躺在担架上、深度昏迷的何诗雨，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梦中惊悸般的呻吟！她的眼皮剧烈颤抖起来，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周老用物理降温试图保护她的大脑）簌簌掉落。

“诗雨？”周老第一时间发现，急忙凑过去。

只见何诗雨眉头紧蹙，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挣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有反应了！她的意识在活动！”周老又惊又喜，但随即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何诗雨紧闭的眼角，缓缓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泪痕！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混乱、痛苦和一种奇异“穿透”感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精神波动，与之前她纯净柔和的精神力截然不同，仿佛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裂、污染后又强行粘合，带着地心深处那种精神污染的残留，却又多了一丝诡异的“洞察”与“锐利”。

“呃……痛……好吵……都在哭……在喊……”何诗雨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的呓语，声音干涩嘶哑，“黑色的车……好多人……要来了……钥匙……在那里……”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瞳孔有些涣散，焦距不稳，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残留的恐惧，以及一种陌生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洞悉感。

“诗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小梨惊喜地转过头。

何诗雨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苏小梨，落在她怀中的婴儿身上时，那暗红的眼瞳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流露出更深沉的痛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然后，她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陈峰，尤其是他胸口那颗蓝黑晶核和正在能量重生的左臂断口，眼神剧烈波动，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复杂、极其震撼的景象。

“陈峰大哥……他……在燃烧……也在新生……”何诗雨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恍惚，却又异常清晰，“那颗‘心核’……在和他融合……也在……呼唤外面的‘铁壳’……它们……本是一体……”

她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心核”？是指那颗晶核吗？“铁壳”？难道是指……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外面仓库方向，猛地传来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狂暴的引擎咆哮！如同洪荒巨兽彻底苏醒的怒吼！紧接着，是金属扭曲、伸展、撞击的刺耳巨响，以及某种能量系统过载充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嗡鸣！

“外面！那辆车！”孙超忍不住探出头看向走廊尽头的仓库方向。

只见仓库大门已经被从内部涌出的、凝如实质的蓝黑色能量光芒映照得一片通明！那光芒充满了力量感，也充满了不稳定和躁动！

“它……要‘醒’了……”何诗雨虚弱地说着，忽然抬起手，指向陈峰，“帮他……他需要……更多的‘声音’……需要……‘锚点’……”

“什么意思？”周老急问。

但何诗雨似乎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力气，眼神再次涣散，头一歪，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嘴里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锚点……”

更多的“声音”？“锚点”？

苏小梨看着陈峰胸口稳定闪烁的晶核，又看看外面仓库方向那越来越盛的蓝黑光芒，一个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想起陈峰之前战斗时，那不顾一切、仿佛与车辆融为一体的疯狂。想起这辆车一路跟随他们，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种种奇特。想起陈峰胸口晶核与车辆进化之间那神秘的共鸣。

难道……这辆车，真的和陈峰有着超越常理的联系？而何诗雨说的“声音”和“锚点”……

她看着怀中因为外界越来越近的爆炸和巨响而啼哭不止的儿子，又看看病床上生死未卜、却在诡异新生的丈夫，一股混合了母爱、绝望、以及最后疯狂勇气的力量，猛然从心底爆发！

她不再颤抖，不再流泪。轻轻将啼哭的儿子放进旁边周老匆忙准备的加固婴儿篮，用毯子盖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孙超和彭家邦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陈峰的病床边。

“小梨，你……”周老不解。

苏小梨没有解释，她伸出手，不是去握陈峰的手，而是颤抖着，缓缓地、轻轻地，将手掌，覆盖在了陈峰胸口那颗蓝黑晶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