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泽国迷雾，临波暗涌（1/2）

离开砺岩谷所在的荒凉戈壁，穿云梭向着东南方向持续飞驰了十余日。下方的景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涂抹上越来越浓的绿色与蓝色。干燥的黄土与裸露的岩层逐渐被稀疏的草甸取代，随后是成片的灌木林，再往后，则是一望无际、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的辽阔水域与点缀其间的沼泽、沙洲、以及远方隐约可见的、如同水墨渲染般的连绵山峦轮廓。

空气中的水分含量急剧增加，带着水泽特有的湿润与微腥气息，偶尔还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与草木清香。灵气也变得柔和而活跃，水行木行之气尤为充沛，与北境的酷寒死寂、荒漠的燥热火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已进入‘云梦大泽’的外围区域了。”婠婠操控着穿云梭，降低了高度与速度。下方是纵横交错、如同大地血脉般的河流水道，以及大片大片的芦苇荡与浮萍沼泽。偶尔能看到简陋的渔船在水道中穿行，或是一些搭建在高脚木桩上的水寨村落，炊烟袅袅。天空中禽鸟的种类和数量也明显增多，时常有体态优美的水禽成群飞过。

这里是与荒漠完全不同的生机勃勃的世界，但也隐藏着独特的危险——复杂的水道迷宫、潜伏的沼泽妖兽、变幻莫测的天气与雾气、以及……扎根于此、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

根据舆图和地行族信息，云梦大泽广袤无垠，核心区域终年被浓雾笼罩，神秘莫测。外围则分布着数十个人族城镇与修真势力，其中最大、也最靠近大泽入口的，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临波城”。此城依托几条主要水道的交汇处而建，控扼水陆要冲，商贸繁盛，消息灵通，是进入大泽探险或贸易的修士们最重要的集散地。

“前方百里，应该就是临波城了。”婠婠指着舆图上一个标记点，“我们需要在此补充物资，打探关于‘迷雾沼泽’、‘沉星湖’以及‘地母之眼’图腾的消息，并确认碎片的更精确感应方向。”

杨越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穿云梭侧后方远处的天际。他的寂灭神识比婠婠更加敏锐，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带着熟悉灼热感的灵力波动，在极远距离外，如同跗骨之蛆般，始终跟随着他们。

“炎阳宗的尾巴，还没甩掉。”他淡淡道，“从离开砺岩谷开始，就有两股气息交替追踪，修为不弱，至少在筑基后期，且擅长隐匿和长途追踪。应是炎阳宗专门培养的‘炎影卫’。”

婠婠闻言，眼神一凝：“他们果然不肯罢休。是想在进入大泽前动手？还是想确认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恐怕两者皆有。”杨越分析道，“赤燎在熔岩核心吃了大亏，炎阳宗丢了颜面，更觊觎碎片与‘源祭之坛’的秘密。直接派遣金丹长老跨境追杀风险大，且可能引发与地行族或其他势力的冲突。派出精锐的炎影卫暗中跟踪、伺机下手，或摸清我们的意图，更符合他们的作风。”

“需要解决他们吗？”婠婠问。进入临波城后人多眼杂，被这样盯着总是不便。

杨越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此地已近水泽，他们的火系功法受到一定克制，而我们……你的冰蚀之力在此如鱼得水。但贸然动手，可能暴露更多底牌，且未必能确保全歼。或许……可以借此地环境，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看向下方一片格外广阔、水汽蒸腾、芦苇丛生、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巨大沼泽区域，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前方那片沼泽，水汽充沛，地势低洼，且有天然瘴气生成。就在那里，跟他们打个‘招呼’。”

穿云梭方向微调，向着那片巨大的沼泽俯冲而去，同时梭体灵光收敛，尽可能降低行迹。

后方远处，两名身穿暗红色紧身皮甲、几乎与空中云气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某种奇异的火遁之术遥遥缀着。他们气息几乎完全内敛，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显示其不凡。正是炎阳宗派出的精锐“炎影卫”——炎七与炎九。

“目标突然降低高度，进入下方‘泥龙泽’范围。”炎七以秘术传音道，“此地水汽太重，对我等功法压制明显，且沼泽地形复杂，容易跟丢。”

“无妨，宗主有令，只需确认其最终目的地，并寻找机会试探其实力深浅，最好能制造些麻烦，延缓其行程。”炎九声音冷硬，“他们想借沼泽甩开我们，正好，此地妖兽毒虫众多，环境恶劣，或许无需我们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前方杨越的穿云梭已一头扎入浓密的水汽与芦苇荡中，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也如同幻影般落下，紧追而入。他们脚下踏着一种特制的、能在水面和泥沼上短暂借力的火云符，小心翼翼地在芦苇丛和零星的水域间穿行，追踪着前方微弱的气息残留。

泥龙泽内，水网密布，芦苇高耸过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和稀薄的灰绿色瘴气。各种水栖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偶尔有体型巨大的阴影在浑浊的水面下一闪而过。

炎七炎九追踪了片刻，忽然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杨越和婠婠的气息，竟然分成了四股，向着不同方向散开！且每一股气息都颇为真实，难以分辨真假！

“幻术？还是分身？”炎七皱眉，神识仔细扫过四周，却只觉得四股气息都隐隐融入周围水汽环境，难以捉摸。

“小心有诈！”炎九提醒，两人背靠背，各自祭出暗红色的短刃，警惕地观察着四个方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们脚下原本还算坚实的泥沼，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下陷！同时，四周的芦苇无风自动，无数细密的水珠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牵引，迅速凝聚成一道道锋利冰冷的水箭，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水箭之中，竟蕴含着精纯的冰寒之力，正是婠婠的手笔！

“不好！”炎七炎九同时低喝，周身火光亮起，形成护体焰罩，同时身形急退，试图脱离下陷的泥沼。

然而，那些水箭撞击在焰罩上，并未立刻被蒸发，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迅速消耗着焰罩的灵力，并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们体内的炎阳灵力运转都微微滞涩。

更糟糕的是，他们脚下的泥沼中，猛地探出数条粗壮黝黑、布满吸盘的沼泽触手，如同有生命般缠向他们的脚踝！这并非法术，而是沼泽中潜伏的一种二阶妖兽“泥沼魔章”被某种气息（寂灭？）惊动后发起的攻击！

上有冰寒水箭连绵不绝，下有泥沼困敌与妖兽偷袭，炎七炎九顿时陷入被动。

“全力突围！”炎九厉喝，手中短刃红光大盛，化作一道火焰弧光斩向缠来的触手，同时喷出一口精血，焰罩猛然膨胀，暂时逼退了大部分水箭。

炎七也施展出炎影卫的秘传身法，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试图从水箭缝隙中穿出。

就在两人即将挣脱困境的刹那——

一道灰白色的指风，无声无息，仿佛自沼泽的水汽与阴影中诞生，后发先至，点在了炎七刚刚挥出火焰弧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之上！

炎七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他催动的炎阳灵力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熄灭大半！手中短刃几乎脱手！

紧接着，另一道更加凝练的灰白指风，精准地穿过炎九护体焰罩因膨胀而出现的细微波动间隙，点在了其胸口膻中穴附近！

炎九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胸口火焰灵力一阵紊乱，气息瞬间跌落，护体焰罩也黯淡下来，顿时被更多水箭击中，虽然勉强抵挡，但已是狼狈不堪。

杨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左侧一丛茂密的芦苇阴影中，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们，并未继续追击。

“回去告诉赤燎，和炎阳宗。”杨越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清晰而淡漠，“欲夺碎片，需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下次，便不是警告了。”

话音落下，他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侧水域上空、手持起源之镜的婠婠，身形缓缓淡去，如同融化在水汽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只留下惊魂未定、且都受了不轻不重伤势（杨越刻意控制，旨在震慑而非死斗）的炎七炎九，以及周围渐渐平复下来的泥沼和散落的水箭冰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后怕。刚才那灰白指风，诡异霸道，专克他们的炎阳灵力，若非对方似乎意在警告而非击杀，他们恐怕已凶多吉少。而且，对方显然早已察觉他们的追踪，并利用环境布下陷阱，这份心机与对力量的掌控，远超他们预估。

“走！”炎九咬牙道，当先转身，向着来路疾退。炎七也紧随其后，两人甚至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疗伤，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他们功法备受压制的鬼地方，并将杨越的警告和展现出的实力，原封不动地带回宗门。

泥龙泽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浑浊的水面下，那头被惊扰的泥沼魔章缓缓缩回触手，沉入黑暗。

远处，杨越和婠婠已重新汇合，驾驭着恢复隐匿状态的穿云梭，绕了一个大圈，朝着临波城方向继续飞去。

“他们应该会消停一阵了。”婠婠道。方才她以冰蚀之力引动水汽化箭，配合杨越的寂灭指风突袭，在环境加持下效果显着。

“未必。”杨越目光深远，“炎阳宗不会轻易放弃。但至少，在他们调派更强者或改变策略前，我们能有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在临波城活动。”

穿云梭划过天际，下方水泽景象越发繁华。水道逐渐宽阔，船只往来如梭，两岸开始出现大片的稻田、桑林和莲塘，村落城镇的密度也明显增加。空气中弥漫着鲜活的生活气息与淡淡的鱼米之乡的芬芳。